《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07、陷进去了 日子一

　　日子一天天过去，北京的秋天从金黄渐渐过渡到枯褐，气温一天比一天低，人们裹上了厚厚的外套，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距离腊月二十九还有好几个月，但顾琛已经开始琢磨了。

　　他琢磨两件事。第一件：送什么礼物？这是他认识她以来，第一次有机会给她过生日。他想送一份特别的、用心的、能让她记住的礼物。但他想了很久，始终拿不定主意——太贵重的，她肯定不会收；太普通的，又配不上这个日子的意义。他翻了很多次购物网站，收藏了好几样东西，又一一排除，然后又重新开始寻找。

　　第二件：找什么借口留在北京那么晚？腊月二十九，离过年就差一天了。那个时候学校早就放假了，宿舍也封了，所有学生都会回家过年。他如果留在北京，必须要有一个合情合理的、不会让她起疑的借口。他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一个完美的方案。这两件事交织在一起，让他觉得比写毕业设计和论文都难搞。

　　某天晚上，他和顾烟视频时，无意中透露了自己的烦恼。顾烟在屏幕那头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老弟，你完了。你彻底陷进去了。”顾琛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她说得对。他确实陷进去了，而且心甘情愿。

　　方晴的婚后生活，并没有她想象中那般如意。那套罗伟父母许诺的小两居，至今仍是个毛坯房。水泥地面，裸露的管道，四面灰墙，连个像样的卫生间都没装好。人还没住进去，房贷却已经开始按月扣款了。方晴怀孕初期反应不小，没法出去工作，便一直在家养胎。

　　罗伟依然在县城里找活干——先是又拾起了老本行送快递，但县城的快递站点规模小、单量少，工资远不如北京，他干了一个多星期就嫌累不干了。后来经人介绍，又换成送外卖，可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天热嫌晒，下雨嫌滑，单子多了嫌累，单子少了嫌赚不到钱。他每天早出晚归，但月底交到方晴手里的钱，少得可怜。

　　方晴在婆家也住得不舒服。刚开始，罗伟父母还因为她怀着孕，处处谦让讨好，今天炖鸡明天煲汤，态度还算热络。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矛盾开始一点点积累——嫌她娇气，嫌她不做家务，嫌她动不动就给娘家打电话。加上她因为钱的事情跟罗伟吵了几次架，婆家的脸色便越来越不好看了。方晴越住越憋屈，孕期情绪本就不稳定，时常半夜躲在被窝里哭，或者打电话向母亲方丽艳哭诉。方丽艳心疼女儿，便让她回来住一段时间。

　　方晴搬回来后，徐国华的压力明显增加了不少。之前他跟方丽艳摊牌后，家里就开始缩减开支，精打细算地把每月的支出控制在与他的月收入基本持平的水平。现在方晴一搬进来，又多了一张嘴吃饭，而且她是个孕妇，方丽艳总觉得要给女儿多做点好吃的补充营养，菜篮子的开支一下子就上去了。徐国华看着存折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脸色也一天比一天沉。家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压抑。方丽艳买菜回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哼着歌；方晴吃饭时也低着头，不怎么说话；徐清远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比以前安静了一些。徐国华坐在餐桌主位上，看着桌上那盘比往日丰盛了一些的菜，又看了一眼低头喝汤的方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了自己碗里。他知道，这样的日子，恐怕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十一月，北京已经正式入了冬。风里带着刀子似的寒意，校园里的银杏叶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但徐清微的心情，似乎并没有被寒冷的天气影响。自从升任讲师后，她的工资涨了一截，加上暑假在辅导机构兼职的收入，她那张银行卡上的余额正在以一种稳健的速度向上攀升。她每天依然忙碌，但那种忙碌里带着一种踏实的满足感——她喜欢自己的工作，喜欢看到学生们在她的课堂上从困惑到恍然大悟的表情变化，也喜欢每个月收到工资短信时那种“这个月又攒下了一笔”的踏实感。因此，即便是在这样寒冷的冬日里，她走在校园里时，脚步依然是轻快的，嘴角依然是上扬的。

　　这天下午，顾琛刚在宿舍阳台上收完衣服，无意间往楼下一瞥，正好看到徐清微从物理楼的方向走过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手里抱着一沓资料，步伐轻快，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自带了一层阳光滤镜，与周围灰扑扑的冬日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琛站在阳台上，看着她那副欢快的背影，忍不住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微信：“你看起来很开心。”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徐清微回了一句：“那是。”他笑了笑，又打了一行字：“可以分享一下吗？”这一次，她的回复更快了，只有四个字：“钱的魅力。”顾琛站在阳台上，看着那四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想起暑假时在机构里，她说的那句“得，又一个财迷心窍的”，原来她自己也是个小财迷。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又往楼下看了一眼——她已经走远了，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了林荫道的拐角处。

　　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她消失的方向留下了一片淡淡的光晕。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宿舍，嘴角依然带着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