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06、油嘴滑舌 九月，

　　九月，新学期如期而至。校园里重新热闹起来，林荫道上满是大包小包拖着行李的新生面孔，而大四的老生们则带着一种与新生截然不同的神色——那是一种混杂着焦虑、期待和不舍的复杂表情，因为他们知道，这将是他们在校园里的最后一年。

　　大四的生活，果然比想象中更加忙碌。每个人的日程表都排得满满当当——有人在准备考研，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从早到晚；有人在忙着做毕业设计，实验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有人在四处投简历、跑面试，西装革履地穿梭于各个招聘会场；也有人在为出国留学做准备，刷语言成绩、写申请文书、联系推荐人。每个人都在与时间赛跑，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

　　顾琛也不例外。他本来就打算考研，以他的成绩和履历，这并不是一个多么艰难的目标。大三那年去麻省理工做了一年交换生的经历，更是为他增添了一笔厚重的资本。开学没多久，陈教授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含蓄地提了一句——以你的成绩和综合表现，保研的可能性很大。顾琛当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礼貌地感谢了陈教授的提携。到了九月底，保研名单正式公示。顾琛的名字赫然列在其中，专业排名第一。消息传开后，302宿舍的群里第一时间炸了锅。王志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然后说：“我就知道！顾琛要是保不上，那咱们学校就没谁能保上了！”张浩紧随其后：“大佬，求抱大腿！”李铭言简意赅：“恭喜。”

　　顾琛看着群里的消息，回了一个“谢谢”的表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他站在物理楼的走廊里，透过窗户看着窗外秋日阳光下金黄的银杏叶，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保研确定了，这意味着他接下来的时间可以更加从容地安排——从容地完成毕业论文，从容地规划未来，也从容地等待那个他一直等待的时机。

　　他掏出手机，给徐清微发了一条消息：“保研确定了。”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恭喜。”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沿着走廊走去。

　　窗外的银杏叶在秋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叶片洒下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金色光影。大四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但他已经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保研名单公示后，顾琛的生活节奏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他依然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去图书馆或实验室，按时吃饭，按时运动，作息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他没有因为保研成功就松懈下来，反而更加从容地安排着自己的时间——每周抽出固定的时间来完成毕业设计的文献调研和前期准备工作，剩下的时间则用来读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专业书籍，偶尔也会去旁听一两场与自己研究方向相关的讲座。他的生活节奏平稳而笃定，看不出半点大四学生常有的焦虑和慌乱。

　　这种从容不迫的姿态，让302宿舍的三人组羡慕得咬牙切齿。王志某天晚上从图书馆回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看着正悠闲地靠在床头翻书的顾琛，发出一声悲愤的哀嚎：“顾琛，你能不能表现得焦虑一点？你这样会显得我们很狼狈，你知道吗？”顾琛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为什么要焦虑？”王志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向张浩寻求支援。张浩正趴在桌上修改简历，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别看我，我也很焦虑。”李铭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正在整理考研的复习笔记，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补了一刀：“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衬托我们的狼狈。”王志闻言，捂着胸口，倒在椅子上，发出一声更加悲壮的哀嚎。

　　顾琛依然靠在床头，翻着书，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没有告诉他们，他之所以能这么从容，不仅仅是因为保研成功——更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离那个一直等待的时机，越来越近了。

　　十月的北京，秋意正浓。银杏叶已经黄了大半，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一阵金黄色的雨。徐清微依然每天忙碌着——大一的普通物理课、陈教授的助教工作、自己的科研课题，再加上各种会议和行政事务，她的日程表依然排得满满当当。她依然每天穿梭在教室、实验室、办公室和公寓之间，步伐飞快，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远远看去，活脱脱就是一个学生模样。

　　这天傍晚，她刚从办公室忙完，抱着一沓资料走在回教师公寓的路上。走到物理楼附近的那条林荫道上时，她看到顾琛正悠哉游哉地迎面走来。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午后的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他肩上落下一片细碎的金色光斑。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大四学生——没有焦虑，没有匆忙，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与周围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松弛感。

　　徐清微看着他走近，忍不住停下脚步，笑着开了一句玩笑：“顾琛，你这哪还像个大四的学生？分明是大一的呀。”

　　顾琛也在她面前停了下来，看着她因为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脑后那束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马尾辫，笑了一下，回了一句：“徐老师看起来也不像老师，像大一的小学妹。”

　　徐清微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林荫道上回荡，惊起了几只落在枝头的麻雀，扑棱棱地飞向了更高的枝丫。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摇了摇头，抱着那沓资料继续往前走。经过他身边时，她丢下了一句：“油嘴滑舌。”然后快步走远了。

　　顾琛站在原地，转过身，看着她的马尾辫在午后的阳光下一晃一晃地远去，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然后他也转过身，继续他悠哉游哉的散步。十月的风从林荫道的那头吹过来，带着银杏叶和秋天的气息，温柔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