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05、不会是现在 车厢里

　　车厢里，空调的凉风徐徐吹着，与窗外飞速掠过的炎热田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徐清微靠窗坐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撑着下巴，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风景上——连绵的山峦、广阔的田野、偶尔掠过的村庄和河流。

　　她看得很专注，像是在把这片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土地，一点一点地收进记忆里。

　　顾琛坐在她旁边，手机震个不停。他低头一看，是顾烟发来的连环消息，一条接一条，像连珠炮一样弹出来——“老弟，妈让我问你，你的屁股是扎在北京了吗？怎么一到北京就舍不得回来？”顾琛回了一句：“跟她回老家了。”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安静了大约三秒。然后顾烟的消息以一种爆炸的姿态弹了出来：“什么？？？回老家了？？？是去见家长了吗？？？是吗是吗是吗？？？”顾琛：“嗯，见过她爸爸了。”顾烟那边又安静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张土拨鼠尖叫的图片，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追问：“怎么样怎么样？？？她爸爸对你满意吗？？？快说快说！！！”顾琛想了想，回了两个字：“还行。”顾烟显然对这个回答极度不满：“什么叫‘还行’？我想听具体点的！好让钟理参考一下！”

　　顾琛看着那条消息，哭笑不得。他看了一眼旁边正望着窗外发呆的徐清微，然后低头打字：“你跟妈说，我明天回去。到时再跟你细聊。”顾烟秒回：“好吧。把车次发给我，我去接你。”顾琛回了一个“嗯”字，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高铁运行的规律声响和空调的低微风声。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徐清微——她依然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透过车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也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风景还在飞速后退，而他们正在驶向北京。

　　下午三点，高铁准时抵达北京南站。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八月底的北京依然炎热，阳光白晃晃地照在广场上，热浪扑面而来。他们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路驶回学校。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时，两人都有些疲惫了——连续几天的奔波、聚会、应酬，加上来回六个多小时的车程，精力确实消耗了不少。

　　徐清微下车后，站在校门口，伸了个懒腰，然后转头看向顾琛，问道：“你明天回老家吗？什么时候？”顾琛想了想，说：“会早一点。你不用特意过来送我，我就待个两三天就回来。”徐清微笑着点了点头：“正有此意。抱歉，这几天太累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歉意，但更多的是那种熟稔之后的随意——他们已经熟悉到不需要客套的地步了。

　　顾琛看着她，笑了一下：“没事。你回去好好休息。”徐清微点了点头，冲他挥了挥手：“再见。祝你旅途愉快。”然后她转过身，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校园。

　　午后的阳光洒在林荫道上，她的身影在斑驳的树影中渐渐远去。

　　顾琛站在原地，看着她一直走到林荫道的拐角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才收回目光，拖着行李箱，转身往旅馆的方向走去。八月底的风依然温热，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夏天的余韵。他走在街上，心里盘算着——回去待两三天，然后就回来。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等太久了。

　　顾琛到家时，依然是满桌的饭菜和父母热情的迎接。顾妈妈围裙还没解，就拉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心疼地说瘦了，然后转身又钻进厨房，说要再加两个菜。顾爸爸坐在沙发上，放下手里的报纸，摘下老花镜，问了一句：“事情都忙完了？”顾琛在餐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嗯，都弄好了。”顾爸爸又问：“那这回能在家里待几天？”顾琛放下茶杯，提前打好了预防针：“过两天还得回北京。马上开学了，大四会更忙，我得提前回去准备一下。”顾爸爸立刻点头表示理解：“应该的，应该的，学业要紧。”顾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虽然不太满意，但到底还是心疼儿子多一些，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又往锅里多加了两勺肉。

　　顾烟坐在沙发另一角，手里捧着一杯奶茶，全程目睹了老弟这番滴水不漏的表演。她看着顾琛那张面不改色的脸，在心里默默地感叹了一句——这小子，如今撒起谎来，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她咬着吸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拆穿。等顾妈妈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里出来，招呼大家开饭后，顾烟才慢悠悠地凑到顾琛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行啊老弟，现在撒谎都不带打草稿了。”顾琛面不改色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同样压低声音回了一句：“跟你学的。”顾烟气得想踹他一脚，但当着父母的面，她只能忍住了，狠狠地咬了一口嘴里的排骨。

　　窗外的暮色渐浓，客厅里饭菜飘香，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家常。顾琛低头吃着母亲做的菜，心里却在想着——过两天，他就能回北京了。

　　夜深了，顾烟果然再次准时溜进了顾琛的房间。她连铺垫都不打一下，门一关，往他床沿上一坐，开门见山地问道：“怎么样？你快给我说说！害得我昨晚差点失眠！”

　　顾琛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姐姐那一脸猴急的模样，故意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也没什么好说的。她爸爸一直把我当她学生看待，就这样。”

　　顾烟一听，眉毛差点飞起来：“啊？不是，老弟，你俩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我怎么都听不明白了？你给我细说说，从头到尾地说！”

　　顾琛于是把徐清微要回老家参加婚礼、他也跟着去了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从她父亲来车站接他们，到住在老房子里，再到参加婚礼和同学聚会，最后一起回北京。

　　顾烟听完，摸了摸下巴，然后露出一副促狭的表情：“你都住到她家里了，就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顾琛矢口否认：“没有。”

　　顾烟显然不信，但也没有继续追问，换了个话题：“那你们都这样了，你还不表白吗？你打算什么时候表白啊？”顾琛的表情认真了起来，他放下手机，看着顾烟，语气严肃：“不会是现在。”顾烟愣了一下：“啊？为什么？”顾琛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的重量：“你忘了？我们现在还是师生关系。不管她答应与否，对她影响都不好。你不知道她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她一个人在北京整整打拼了十年，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我不能让她因为我，失去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她热爱现在的生活，也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每天都在努力。她值得最好的。”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顾烟看着弟弟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正经：“行，算你小子有良心，不愧是我弟。”她顿了顿，又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不过，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表白？提前透露一下嘛。”顾琛看着她，说了一句：“大四毕业后吧。”顾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看好你，老弟。有前途，有定力，也有良心。一定会旗开得胜的。”她说完，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到时候表白成功了，记得第一个告诉我。”然后她拉开门，溜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

　　顾琛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片刻，然后关灯躺了下来。黑暗中，他想起徐清微醉酒的那个夜晚，想起她靠在他怀里时温热的呼吸，想起她用手指碰他喉结时那双迷蒙的眼睛，想起他落在她额头上的那个吻。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再等等。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