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04、断片了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客厅时，徐清微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她翻了个身，感觉脑袋像被人灌了铅一样沉重，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她皱着眉，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才掀开被子，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顾琛正坐在餐桌旁，手里捧着一本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到徐清微扶着门框、一脸宿醉未消的样子，连忙放下书，站起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醒酒汤，放在餐桌上，说了一句：“头很疼吧？先喝点醒酒汤，温的。”

　　徐清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那碗醒酒汤，低头慢慢地喝了起来。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带着一股淡淡的姜味和红糖的甜味，让她那颗混沌的脑袋稍微清明了一些。

　　顾琛见她开始喝了，便转身回到厨房，把提前熬好的小米粥盛出来，放在一旁晾凉，又把早上刚买的包子装进盘子里，一并端到餐桌上。然后他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开始吃早餐。

　　徐清微喝完那碗醒酒汤，放下碗，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小米粥送入口中——温润软糯，火候刚好。她又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足，还是温的。她吃了几口，抬眼看了看面前的早餐，又看了看对面正低头喝粥的顾琛，说了一句：“嗯，还行。”

　　顾琛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喝粥，但嘴角那一丝压不下去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他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心里其实乐开了花——因为她看起来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了。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不记得他在她包里翻钥匙时她说的那些醉话，不记得她用手指碰他的喉结，也不记得他在她额头上落下的那个吻。

　　她断片了。顾琛低头喝了一口粥，心里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一点点的失落。但无论如何，她好好地坐在他对面，喝了他煮的醒酒汤，吃了他买的包子，还夸了一句“还行”。这就够了。

　　吃完早餐，徐清微的精神恢复了不少。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戴上一顶遮阳帽，又拿了一把太阳伞，对顾琛说：“走吧，带你去我的高中逛逛。”两人出了门，沿着老城区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就到了一所中学门口。大门上方挂着“县第一中学”的牌匾，字迹已经有些斑驳了，但依然透着一种庄重的气息。暑假期间，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门卫室的大爷在值班。徐清微上前跟大爷打了个招呼，说是以前的校友，想进去看看。大爷看了她几眼，居然认出了她——“你不是那个……考上清北的徐清微吗？”徐清微笑着点了点头。大爷热情地挥了挥手，让两人进去了。

　　校园不大，一栋主教学楼，一栋实验楼，一个操场，几棵老槐树分布在校园各处，树荫几乎遮盖了大半个操场。徐清微撑着太阳伞，走在前面，一手举着伞，一手拿着一把扇子不停地扇风。八月底的阳光依然炽热，知了在树上嘶鸣着，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盛夏的燥热和静谧之中。

　　“看吧，逛吧。”她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明天就回北京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再回来呢。”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自己要是偷偷过来，也行。”

　　顾琛走在她身后，听到这话，哭笑不得。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偷偷过来了？而且她不在，他一个人再来这里还有什么意思？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跟在她身后，应了一句：“嗯，我好好看看。”

　　他确实在好好看着——但不是在看那些教学楼和操场，而是在看她。看她撑着伞走在前面，裙摆在夏风中轻轻摆动；看她用扇子扇风时扬起几缕碎发；看她指着远处那栋实验楼，回头对他说“我以前经常在那栋楼里做物理实验，做到很晚才回家”。他看着她，把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记在心里。因为她不知道下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而他也不知道下一次陪她回来是什么时候。所以他要把这些都记住。

　　八月二十日，晴。

　　县城的高铁站依然不大，进站口的人流稀稀落落。徐国华送两人到进站口，手里还拎着一袋路上吃的水果和零食，非要塞进徐清微的包里。徐清微拦了几次没拦住，最后只好由着他去了。

　　徐国华把袋子塞进她的背包里，然后直起身来，看着女儿，说了一句：“老房子那边你不用担心，爸会定期让人去收拾的。”

　　徐清微点了点头：“嗯。”她站在进站口前，看着父亲那张比十年前苍老了许多的脸——鬓边的白发多了，眼角的皱纹深了，背也没有以前那么直了。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爸，您也要好好的。这样我才放心。”

　　徐国华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飞快地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然后抬起头来，冲女儿笑了笑，声音有些哑：“好，爸会好好的。爸还等着看你结婚呢——看哪个臭小子能有幸娶到我女儿。”

　　徐清微看着他红了的眼眶，没有戳破，只是笑了笑，然后冲他挥了挥手：“那我走了。爸，再见。”她转过身，往进站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徐国华依然站在原地，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快进去。她收回目光，走进了进站口。

　　顾琛拉着行李箱，跟在她身后，经过徐国华身边时，他停了一下，礼貌地说了一句：“叔叔再见。”徐国华看着他，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已经走进安检通道的女儿的背影，然后收回目光，对顾琛说了一句：“小顾，麻烦你多照顾她。”顾琛认真地应道：“我会的，叔叔放心。”然后他拖着行李箱，快步跟上了徐清微的身影。两人过了安检，消失在通道尽头。徐国华站在进站口外，隔着玻璃门，看着那两个并肩远去的身影，站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转身慢慢地走出了车站。

　　八月的阳光依然炽热，他走在阳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但他心里，比来的时候踏实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