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03、醉酒 第三天

　　第三天傍晚，徐清微带着顾琛准时出现在聚会的地点——一家装修得颇有格调的餐厅，最大的包间被班长提前订下了。推开包间的门，徐清微的脚步顿了一下。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粗略一扫，少说也有二十多个，大半个班级的人都来了。有的人正三五成群地聊着天，有的人在低头看手机，还有几个人已经喝上了。看到徐清微走进来，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混杂着惊呼和笑骂的声浪——“清微来了！”“十年了！终于舍得回来了！”“还是那么瘦！北京不养人啊！”

　　徐清微笑着回应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目光扫过包间，然后落在了主位附近的一个身影上——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太太，正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她。是她高三时的班主任，李老师。老太太前两年刚退休，这会儿正闲着，听说徐清微回来了，二话没说就让班长把自己也安排上了。

　　徐清微看到老师的那一刻，眼眶微微热了一下。她快步走过去，弯下腰，和老师拥抱了一下。老太太放下茶杯，拉着她的手，把她摁坐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然后就不肯松开了，不停地询问她这些年的情况——“在学校工作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北京天气干燥，要注意保湿。”徐清微一一回答着，报喜不报忧，挑着好的说。老太太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断过。

　　顾琛坐在徐清微的另一侧，安静地听着她和老师的对话。陈念见徐清微被老师拉着脱不开身，便自告奋勇地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吸引了全场的注意：“来来来，大家注意一下啊！我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清微的朋友，顾琛。”她指了指顾琛，又补了一句，“清微的学生，也是清北的，刚从麻省理工交换回来。”包间里响起一阵善意的起哄声和掌声。

　　顾琛站了起来，不卑不亢地冲大家点了点头，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大家好，我是顾琛。”张晶晶和黄雪清在一旁协助着，不时回答着大家的好奇追问——“是的，没错，清北的。”“对，刚交换回来。”“你说的对，确认过了。”

　　顾琛一一回应着大家的问候和好奇，态度从容，语气得当，既不张扬也不拘谨。但他也注意到了，在包间的某个角落，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带着一丝不太友善的打量。那几个人没有上前搭话，只是坐在角落里，目光在他和徐清微之间来回扫视着，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顾琛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到他已经注意到了那些目光。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依然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

　　徐清微正在和老师聊天，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那些目光。但顾琛注意到了。他只是没有说。

　　聚会散场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徐清微显然喝了不少——她十年没回来，今晚又被老同学和老师轮番拉着叙旧，敬酒的、碰杯的、起哄的，一波接一波。

　　她心里也高兴，来者不拒，结果就是散场时，她整个人已经站不太稳了，脸颊泛着酡红，眼神迷离，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顾琛扶着她的腰，半搂半抱地把她带出餐厅，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徐清微靠在座椅上，头一歪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顾琛坐得笔直，一动也不敢动，任由她靠着。到了老小区楼下，顾琛先下车，然后转身把她从车里抱了出来。她比他想象中要轻，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处，呼出的气息带着温热的酒气，拂在他的皮肤上。他抱着她，一步一步地上了五楼。

　　到了门口，他微微喘了口气，轻声问道：“徐老师，钥匙在哪里？”

　　徐清微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皱着眉头看着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要死？谁要死了？我看看——”说着还真的四处张望起来。

　　顾琛哭笑不得，知道问她也是白问。他把她轻轻放了下来，一只手环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不至于滑倒，另一只手去拉她斜挎在身上的那只小包的拉链。

　　徐清微低头看着他翻找的动作，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串被他掏出来的钥匙，攥得紧紧的，含糊地说：“不准拿走我的东西……我的。”顾琛连忙顺着她的话哄道：“对对对，不拿不拿，就借用一下，开个门，乖。”徐清微歪着头想了想，又说：“开门？门在哪里？我来开！”顾琛顺着她的话应道：“好好好，你来开，你来开。”他调转了她的身体，让她背靠在自己怀里，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然后一只手握住她拿钥匙的那只手，引导着把钥匙对准锁孔，插了进去，用力一转——咔哒一声，门开了。

　　徐清微转过头来，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带着迷蒙的醉意，像一只邀功的小猫：“开了吧？”

　　她突然转过脸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只有几厘米。顾琛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能清楚地看见她迷蒙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脸，看见她微微张开的唇——唇形很好看，上唇的唇珠微微凸起。他忽然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的一种说法，说这种嘴唇很适合接吻。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徐清微的目光被那个滚动的喉结吸引了，她好奇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喉结，然后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一样，笑了起来：“这里会动呀。”

　　顾琛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他赶紧抓住她那只乱动的手，握在手心里，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弯下腰，再次把她打横抱了起来。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脚向后一钩，门在身后应声关上。他抱着她，穿过客厅，走进走廊尽头那间小房间，把她轻轻放在床上。他替她脱掉鞋袜，又把她身上那只小包取下来，挂在一旁的椅背上。

　　徐清微的脑袋一沾到枕头，自动地动了动，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就不再动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她已经睡着了。

　　顾琛坐在床沿上，没有立刻起身。他就那样坐着，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嘴唇微微张着，像一只毫无防备的猫。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徐清微没有反应，依然沉沉地睡着。他直起身来，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他站在黑暗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结——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触碰的温度。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