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看向你》冰雪微然

102、家访吗 第二天

　　第二天中午，徐国华执意要请客，说女儿难得回来一趟，一定要好好吃一顿。他选了县城里最好的一家饭店，订了一个包间，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徐清微和顾琛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徐国华坐在主位上，正和服务员确认菜单；方丽艳坐在他旁边，正在给徐清远剥虾；方晴和罗伟坐在另一侧，方晴穿着一件宽松的连衣裙，小腹已经微微隆起，罗伟正低头刷着手机。

　　看到徐清微进来，徐国华立刻站了起来，招呼她坐到身边的位置，又热情地招呼顾琛坐下。菜一道道地上来，徐国华格外高兴，不停地给女儿夹菜，询问她在学校的情况——工作累不累，学生听不听话，科研顺不顺利。徐清微一一回答着，语气平和，偶尔也会反问几句父亲的身体状况和工作情况。徐国华连连说好，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吃到一半，方丽艳放下了筷子。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像是闲聊一般，忽然开口了：“小微呀，你这又要回北京了。那套老房子就这么空置着，也容易坏。我看不如就让你爸把它卖个好价钱，你和小远姐弟俩一人一半，多好。而且你爸现在被降职了，家里最近也确实困难，你总不能看着你爸不管吧，你说是不是？”

　　包间里的气氛骤然安静了下来。徐清微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父亲。徐国华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放下筷子，狠狠地瞪了方丽艳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然后他转头看向徐清微，语气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别搭理她。那套房子是我和你妈婚后买的，当初也说好了，是留给你的。我和你妈已经过户到你名下了，你自己把房产证收好。其他的事，你不用管。”

　　方丽艳的脸色瞬间僵住了。她显然不知道那套房子已经过户到了徐清微的名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徐国华那张铁青的脸，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微微发抖。

　　方晴坐在一旁，看到母亲那副尴尬的样子，也有些坐不住了，低下头，假装在喝汤。罗伟依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该吃吃该喝喝，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与他毫无关系。

　　徐清微没有看方丽艳，也没有看方晴，她只是看着父亲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顾琛坐在她旁边，表面平静地夹着菜，但目光一直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徐清微的表情变化。他看到她在父亲说完那番话后，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一些。他看到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菜。一顿饭的后半程，气氛明显不如前半程那么热络了。

　　徐国华依然在给女儿夹菜，但话少了一些。方丽艳沉默地吃着饭，没有再开口。方晴偶尔抬头看一眼徐清微，又迅速低下头去。罗伟依然在埋头吃喝，仿佛周围的暗流涌动与他毫无关系。

　　徐清微安静地吃完了那顿饭，偶尔回应父亲几句问候，语气如常，看不出任何波澜。但顾琛注意到，她在放下筷子的那一刻，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饭后，徐清微对父亲说想带顾琛四处转转，两人便离开了饭店。她带着他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拐进了一处公园。

　　公园不大，绿化很好，一条小河从中间蜿蜒流过，两岸种着垂柳，树荫下有石凳和健身器材。几个老人正坐在树荫下下棋，几个小孩在不远处的滑梯上追逐嬉闹。

　　徐清微沿着河边的小路慢慢走着，顾琛跟在她身侧。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苦笑：“让你看笑话了。”顾琛摇了摇头：“没有。”

　　徐清微没有接话，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然后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问道：“你家应该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吧。”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询问他家里的事。顾琛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回答道：“还行。我爸妈都是老师，一个教初中，一个教小学。平时上班都忙，寒暑假闲得发慌的时候，也会斗嘴。”

　　徐清微听完，嘴角弯了一下，说了一句：“真好。”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听到顾琛在身后说了一句：“我还有一个姐姐，叫顾烟。大二国庆节的时候，她来北京看我，我们在学校里碰到了，你还记得吗？”

　　徐清微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诧异：“有吗？没什么印象呀。”顾琛提醒道：“就是你父亲来北京那一回。”徐清微“啊”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有那么点印象了，不过也不多。那天人太多了。”

　　顾琛没有再多说什么。那时她心思纷乱，自然不会留意他身边站着什么人。他换了一个话题，语气轻松地说道：“有机会让你们再见一次。她一直很想见你。”

　　徐清微闻言，歪了歪头，看着他，带着一丝玩笑的语气问道：“见我？家访吗？”

　　顾琛被她那句“家访”逗得忍俊不禁，想起顾烟从小怕老师的趣事来，不由得笑出了声。徐清微看着他莫名其妙笑起来的樣子，不满地追问：“笑什么？”

　　顾琛收敛了一下笑意，但嘴角依然带着弧度：“没什么。她比你大一岁，你们应该聊得来。”

　　徐清微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丢下一句话：“行呀，什么时候见见吧。”

　　顾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出一道浅浅的影子，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一些。然后他快步跟了上去，走在她身侧。两人沿着河边的小路，慢慢地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是一种默契，被午后的阳光和河边的微风包裹着，温柔而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