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泉三】大梦归离》乌菀

28、番外：初来乍到 幸福总在回

　　彼时，天泉门的山门落在淮梵栖眼中，巍峨得近乎遥不可及。
　　年仅五岁的他立在石阶之下，仰起头望着门楣镌刻的匾额。
　　上面的字迹笔画繁复，他一个也辨识不出，自然也无从知晓文字的含义。
　　正当他发呆时，一只温厚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的后脑，温和地往下轻按一瞬。
　　“走吧，咱进去了。”唐千秋的声音自头顶落下，他瞥了一眼身侧稚童，未曾多言半句，收回手，抬步向山门内走去。
　　淮梵栖攥紧小小的拳头，快步跟上那道背影，踏入门内。
　　院落开阔，四下处处是人。
　　淮梵栖立在原地，茫然四顾。
　　周遭人声动静喧扰，条条岔路向四方延展，他一时惶然，竟不知脚步该迈向何方。
　　唐千秋行至一名少年身前，抬手轻拍对方肩头，“凫凌，往后这便是你的师弟。”
　　洛凫凌足足高出淮梵栖一个头有余。
　　对方俯下身子，打量片刻，笑着道：“我姓洛，洛阳的洛。你叫什么？”
　　淮梵栖抿了抿唇，迟疑半晌：“……淮梵栖。”
　　洛凫凌追问：“哪个淮？”
　　淮梵栖识字寥寥，压根说不清字的模样。
　　洛凫凌略一思索，拾起脚边一根枯枝，于青石板上勾划几笔，字写的歪七扭八，待写完，他随手将枝桠掷向墙根。
　　“是这个不？”
　　淮梵栖凝视地上的字迹，笔画凌乱，可那轮廓依稀似曾相识。
　　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记下了。”
　　那会儿淮梵栖尚无从预料，这位师兄，竟是天泉门里最闲不住的活宝。
　　往后几日，洛凫凌牵着他四处奔走，挨个向门中弟子引荐新师弟。
　　淮梵栖当时怕生，被众人频频打量问候，窘迫得手足无措，心底只恨不得寻一道地缝钻了。
　　不过，一个屋檐下养不出性情全然相悖的两种人。
　　日子一久，淮梵栖偶尔也学着师兄那样打趣嬉闹，慢慢变得不那么正经。
　　傅安和是淮梵栖认识的第二个人，比他小上一岁，矮了半个头。
　　听讲之时，旁人伏案习字读书，唯独傅安和总在桌案底下悄悄摆弄。
　　一日授课，师姐忽然点他起身应答。
　　傅安和猝不及防，慌忙站起身，仓促挤出几句答复，答得牛头不对马嘴。他面皮一热，讪讪落座。
　　淮梵栖就是这么记住这个师弟的。
　　沈摇光是几人之中，淮梵栖最晚结识的，他八岁才认识。她是个姑娘，年纪比众人小两岁，嗓门却远胜一众孩童。
　　初见淮梵栖时，她双手叉腰，上下将他打量许久，开口便道：“你不像是八岁的模样。”
　　淮梵栖捉摸不透她意思，不知如何应答。
　　沈摇光也不在意这个，伸手指向树下蜷着晒太阳的老猫：“那是老黄，它比你来的早。”
　　淮梵栖望去，老猫慵懒扫了他一瞬，旋即重新阖上眼皮，漠不关心地继续晒暖，像是默许了这名新来的娃娃。
　　他们四人凑在一处，渐渐成了门里人人知晓的四人小队。
　　逃课的念头，最先由傅安和挑起。
　　他拽着淮梵栖打算从课堂后窗翻出去，行至半途，衣角勾住窗框进退不得。
　　淮梵栖伸手一扯，总算将他拉落地面。
　　二人双双跌在后院墙根。
　　傅安和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他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出声，肩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动，憋不住笑。
　　淮梵栖蹲在一旁望着他，同样是一阵轻快，只是尚且不习惯这般肆意开怀，只得抿紧唇角，悄悄转过脸。
　　谁也未曾料到，再一回逃学时，淮梵栖反倒成了第一个翻窗跃出去的人。
　　不料被师姐抓了个正着。
　　沈摇光立在一旁，时不时压低声音通风报信：“师姐过来了……师姐走远了……师姐又折回来了！”
　　奈何她天生嗓门洪亮，报信的低语总是暴露踪迹。
　　然后四个人加罚扎马步。
　　那时的他很幸福，也没有想过自己终有一日还要辞别天泉门这片院落。
　　更不会预料，许多年后，他会拾起一枚银铃，踏上一条比踏上山门更为坎坷的长路。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