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泉三】大梦归离》乌菀

27、番外：环首刀 今生君恩还

　　彼时绛琅琊尚是稚龄，连编头发都不怎么熟练，就随叶叹轻踏入三更天不过旬日。
　　一日闲时，叶叹轻取来一柄环首刀递至绛琅琊，其分量轻盈，原是专为初学之人锻造的练功兵刃。
　　绛琅琊好奇地反复翻转端详，举刀试光，刀面如一面浅镜，映出少年尚带懵懂的眉目。
　　绛琅琊望向身前之人，疑惑道：“先生何故赠我一刀？”
　　叶叹轻眉目温淡，作答曰：“往后行路，你需得有一柄属于自己的刀。”
　　在小绛琅琊那粗浅的认知里，但凡相赠之物，必有对等回馈。
　　都说刀能斩物，如集市屠户持刀宰牲，大概是它唯一的用处，又昔日偶闻旁人闲谈，古者拜师当奉束脩，以肉与芹菜为礼，敬传道业之恩。
　　绛琅琊想着自己不善熏晒肉干，便考虑亲手猎得的野猪肉，应当也算一份诚心。
　　这孩子心念既定，第二日天未亮，便独自携刀入后山野猪林。
　　初生牛犊不怕虎。那地方草木深密，荒径无人，绛琅琊寻了大半日，终于撞见一头落单的野猪。
　　但是野兽身躯远胜单薄少年，獠牙锋利，凶相毕露。
　　作为嫡传弟子，绛琅琊谨记老师平日传授的拳脚招式，执刀周旋许久，竟然将野兽制服。
　　如此少年半拖半拽，硬生生将野猪挪出一里山路，直至官道旁，又顺便赶赴山下集市，挑了一捆鲜嫩青芹。
　　于是，绛琅琊带着它们，来到了叶叹轻面前。
　　他来时也顾不上因打斗而散乱的头发，只一本正经道：“先生传我武艺，该奉束脩相谢，此猪是我独自斩杀所得。”
　　只不过，这头猪最后由洛凫凌接手了。
　　“三更天饮食清淡，要戒荤。”
　　叶叹轻看了眼前懵懂稚子许久，终是低低笑了一声，接过沾血的环首刀，一寸寸擦拭干净。
　　而后他屈膝蹲身，轻声唤绛琅琊背对自己静坐。
　　“习武之人，长发不可散乱，今日先教你束发编辫。”
　　少年依言坐定。
　　叶叹轻帮他打理了一头漂亮的编发，编至辫尾收尾之处，却把那环首刀系缚其上。
　　“从今往后，你去往何处，此刀便伴你何处，永不分离。”
　　绛琅琊抬手抚过辫梢，触到刀身，虽然疑惑为何，但未曾开口追问。
　　往后，绛琅琊踏遍南北烽烟，辗转千里红尘，发间这柄小刀从未遗失，始终紧随身侧。
　　岁月弹指而过，绛琅琊长大了。
　　只是偶有月夜，他独坐屋舍檐顶，借万顷月华去打量环首刀。
　　此刀已历经数次打磨，印记遍布。
　　恍惚间似又触到多年以前，他像第一次拿到环首刀时，将刀身对准中天明月。
　　这刀在曾经迎接过晴曜，现在也沐浴过清辉了。
　　风月辗转，恩义无削。
　　今生君恩偿还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