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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山雨欲来风满楼 应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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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见绛琅琊似有回身之意,淮梵栖不动声色地撤离窗边,折回案前,神色仿若方才窥望院外的举动从未发生。
他抚上那封未启的家书,捻开老旧封缄,抽出信纸平铺开来。
“汝览此书,吾已长逝。吾尝言远征未归,心知其不复返矣。汝父耶律擎苍,契丹战将,于满城殁。襁褓中往事为药所封,汝不复记,非吾心忍,实乃不得已。”
“吾走商道二十载,役皇城司,往来南北,识人无数,当年汝父阵殁,尸首无处可寻。”
“愿汝见亲冢,望鸳鸯骨灰罐,行国之重事,勿念。此生欠汝甚多,愧为汝母。然前路尚长,望汝珍重。”
淮梵栖暗笑,只是感慨。
父母隔乱世烽烟,聚少离多,却情深入骨。
纵使生前不得长相厮守,离世之后竟连骨灰都装在一罐作鸳鸯。
可这份念头才起,淮梵栖便觉得有蹊跷,他不得不再次浏览一遍内容去推敲。
上说尸首无寻,又何来完整的骨灰能入骨灰罐呢?
所谓“鸳鸯骨灰罐”,肯定不是让他去焚香祭拜这么简单的。
淮梵栖继续看下去。
“银铃中藏药一粒,服之可复旧忆。然忆与不忆,尽由汝择。”
他草草扫过内容,心惊竟当真存有复原过往的解药?
漫长年岁里,他早已默然记忆永久消散的事实,从未奢望还有重拾过往的一日。
淮梵栖放下手中信纸,伸手摘下悬在摇篮檐边的银铃,抽出腰间短匕,小心翼翼挑开铃身细密的榫口,旋开内里中空的铃核。
一粒乌黑的药丸滚落在他手上。
淮梵栖望着这跟中药丸一样的东西,闻了闻,一阵苦味。
这东西,当真能化开封存多年的记忆吗?
横竖已无别路,死马当作活马医罢。
他仰头将药丸咽下。
真是……苦的要死。
过往并未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而是在脑海里一片接一片地慢慢拼凑着。
淮梵栖闭眼去寻觅,他看见漫天皑皑白雪铺遍旷野,天穹辽阔辽远,听见耳畔萦绕的契丹低语。
那些陌生的字句曾萦绕他整个童年,被封忆药剂强行隔绝多年,此刻竟骤然褪去隔阂,词义清清楚楚在心底浮现。
自己居然还通晓契丹言语……?
淮梵栖怔怔凝着掌心空空的铃核。
母亲大概算准了一切,算定他终会循着信件找到银铃,在命运行至此处时,吞下这枚解药,拾回过往。
可他又实在想不通,难道抹去他幼时记忆,仅仅是为了让他安稳扎根中原,避开南北乱世的纷争,顺遂度日?
这般浅显的缘由,明明可以娓娓道来,日夜言传身教提点他谨守身世。
为何非要用霸道决绝的秘药,粗暴剜去他一整段童年记忆,让他从小到大常年陷在脑袋空空的茫然里,凭空生出无数无从解答的疑惑……
意欲何为?
淮梵栖细心将信纸叠得齐整,揣进贴身衣襟,走向院门。
绛琅琊早已坐在树下的青石桌畔,想来已是等候许久,正百无聊赖地拾起一片落叶端详,见淮梵栖出来就放下了叶子。
不远处的青草丛间,那只引他前来的野兔支着耳朵观望,旋即转身,一溜烟窜向祠堂深处。
绛琅琊没有侧目追随那小家伙,只关心道:“如何?”
“差不多整理好了。”淮梵栖在绛琅琊的对面坐下,环顾四周问,“我妗妗呢?”
“先行离开了。”绛琅琊抬头望他,“前辈临走托我转告,后事已了,盼你往后平安顺遂,安稳度日。”
淮梵栖轻轻颔首,垂眸静坐半晌,“我想去祠堂后方一趟,去我爹娘的衣冠冢看一看。”
绛琅琊没有刨根问底,淡然应下:“可以。”
“苦你还要再等等我了。”淮梵栖也保留了孤身前往的缘由,他暗自庆幸着绛琅琊亦恪守分寸,留给了他处理的余地。
淮梵栖缓缓起身,转身步向后山。
绕过祠堂正殿,踏着一条蜿蜒小径往深处行。约莫一盏茶的时辰,眼前豁然现出一方清幽缓坡。
坡上孤坟寂然矗立,冢身十分朴素不似裘马世家来的恢弘,坟前石台面覆厚苔。
淮梵栖轻叹屈膝蹲落坟前,磕了一个头,就开始用手拨开石台周遭松散的浮土,随即反手抽出陌刀,改用刀刃去撬动泥土。底下土质触感蹊跷,也许是幻花翎前阵子才翻过的原因。
淮梵栖耐着性子逐层深挖,土层之下赫然露出两只倒扣深埋的陶瓮。
淮梵栖先取过一只陶罐,小心启开封蜡,罐中沉淀着细碎灰白粉末,触感轻盈,确是骨灰无疑。
他默然合拢罐口,小心翼翼将陶罐放回土坑,原样掩土归位。
而后他伸手捧起另一只陶罐,瓮体入手分量偏沉,质感虚实难辨,似空非空,内里八成封存着别样物件。
淮梵栖一眼瞄定罐底纹路,刻痕浅淡,藏得极为精妙,唯有刻意探查之人,方能识破这独属于知情人的暗号。
他试着旋拧罐盖。
瓮口纹丝不动,似是暗藏机关卡扣死死锁闭,寻常力道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淮梵栖反复调转罐体角度,试探各个咬合之处,皆是徒劳。
“这东西没破绽吗……”
几番斟酌,他放弃了,干脆来个虎的,掌心扣紧罐体上下两端,聚力发力一拧!
严丝合缝的陶罐应声分离,罐身与底座彻底脱开,暗藏的玄机终于显露。
“还是拆来的猛啊。”淮梵栖笑着感叹。
双层陶罐的上层空空如也,下层有个底座夹层,密闭暗格里填塞着一卷被防潮的薄绢裹住的物件,丝毫未受潮腐。
淮梵栖干脆坐在坟前,将所有物件一一取出,平铺摊开在膝头,逐一检视复盘。
其中,各式军械构造精细图纸占了大半,皆是足以撼动边关战局的重器详图。
淮梵栖又拿起一卷密函,看字迹应当是母亲的手笔,通篇写朝堂暗流与边境秘事,以他此刻拼凑出的残缺过往与见闻,尚有大半深意无从参透。
淮梵栖只好暂时把它搁置,转手又铺开边境舆图。
从开封到太行山,几处路淮梵栖看的熟悉,他不禁想起先前的布防图,猜测有几处是从这上面临摹下来的。
可越细看,疑云更盛。
整套规制全部都是中原的路数,可舆图留白却添几处小众的契丹符号。
若非自己的本能记忆,根本无从察觉。
两方势力的来路与去向,多处矛盾相悖。
淮梵栖托着脑袋,费解喃喃着:“该备的一样没落,咋就去处半句不提……这到底是要往哪儿送?难不成要送给契丹那边的?”
图纸看得淮梵栖脑瓜子发胀,他匆匆将图纸收拾揣好,掸净衣摆的草屑尘土,直起身要回去了。
一转身,一道寒光赫然横亘眼前!
那柄剑悬在淮梵栖咽喉前三寸之地。
可淮梵栖刚刚分明瞧见,绛琅琊往后微撤寸许,应是生怕自己不慎撞上去,便留出了安全距离。
人在盛怒猜忌里,剑却留了余地。
淮梵栖无端生出躁意,他望着眼前人紧绷的眉眼和那悬而不杀的长剑,语气又冲又委屈,无可奈何道:
“剑都狠心对着我了,还特意收半步装好人干啥?”
“你这到底是信不过我,还是压根就舍不得伤我?”
绛琅琊久立未动。
淮梵栖料是刚刚的嘀咕入了他的耳,给人吓坏了罢。
“你打算携这批密械图纸北赴辽地,归附契丹是吗?淮梵栖。”绛琅琊极力压住情绪,即便失望、惶惧、不安在此刻决堤,也被他硬生生囚在字句之下,没有泛滥成灾。
绛琅琊的视线扫过淮梵栖的面庞,落向后方孤冢,他近乎咬牙切齿道:
“亦或是,我应当称你为萧梵栖?”
绛琅琊的表情不再平静如水,他的眼睛本就是一片绯色,此刻盈满将坠未坠的泪意,被他那极强的意志力收住了。
外人只见怒意灼眼,无从窥见内里的哀恸。
隔着一寸剑锋、一抔坟土,往日交情如同笑话。
淮梵栖感觉自己更加烦躁了,当然也很委屈。
自己平时脾气这么好,现在怎么就几乎要被这无端揣测气笑了呢?
这种突如其来的不信任最寒心了。
……都怪绛琅琊。
“你别瞎喊,我就叫淮梵栖。那名儿太磕碜了,怪难听的。”
“刚刚说好,你在院子里乖乖等我。你偷偷跟过来也就算了,还拔剑对着我?合着在你眼里,我是那种背祖叛国的人?”
绛琅琊下意识轻轻摇头,仍缄口不言。
长剑既不刺进分毫,也不肯就此归鞘。
淮梵栖望着他故作强硬的模样,忽收了方才的急躁:“这些密件图纸,本就是要送往开封府的。”
绛琅琊打量着淮梵栖,人却丝毫未动。
“把剑收起来好不好?”淮梵栖放缓语速,循循善诱,如同安抚一只受了惊的飞鸟,耐心劝道,“绛琅琊,听话,收剑。无论如何我也是在中原长大的人,拜在那满门忠烈的天泉门下。”
绛琅琊紧绷的神情微松一点。
淮梵栖抬手将掌心覆在剑脊上,顺着剑身向前轻推,看着确实是要和人好好讲话的样子。
绛琅琊还在兀自斟酌着话语真伪,没注意前方之人的靠近。
忽然,淮梵栖倾了身,出其不意一下抢过绛琅琊的手腕。
琅琊猝不及防,一时失衡,脚下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地朝前栽落。
淮梵栖膝头顺势抬起,精准抵在对方的小腹处。
绛琅琊闷哼一声,痛感迫使他蜷起脊背,长剑也脱了手,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不等他从剧痛与眩晕中回神,淮梵栖便利落一记手刀轻劈在他颈侧。
绛琅琊身子一软。
淮梵栖长臂一收,将下坠的人牢牢扣抱在怀中,他俯视着怀中人。
少年又变回了往日安静的模样,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身上,不过他应该是真的被那膝盖整痛了,现在眉头还蹙着。
淮梵栖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对方小腹方才被膝头抵过的地方,缓缓打圈揉按。
他望着绛琅琊苍白的侧脸,收紧环着人脊背的手臂,无奈呢喃道:“对不住了啊。可这事真怨不得我,是你性子太执拗,半点劝不听,非要拔剑对峙。”
本还想再多瞒一段时日的……
现如今闹到这般地步,往后,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淮梵栖理顺绛琅琊凌乱的发丝,再一气呵成将人打横抱起,小心翼翼托着怀中人,循着来时小径,一步步朝屋舍方向走去。
皇城司的前身是武德司,宋太宗于981年改的名
孩子被压力搞只是应激了,还心虚,不是挺契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