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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傍晚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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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江家别墅的厨房里热气蒸腾,刘妈忙了整整一个下午,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林婉清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一边炒菜一边抹眼泪,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心疼,大概两者都有。
江丽在旁边打下手,被洋葱呛得眼泪汪汪,嘴上还不忘念叨“这两个臭小子,回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害我哭了好几场”。
阿陵半躺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身上盖着云白从医院带回来的那条浅灰色薄毯。云白坐在他旁边,时不时伸手探一探他额头的温度,确认他没有发烧。
阿陵被他摸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笑着说:“哥,我没事,心脉受损不是发烧,你摸额头摸不出来的。”
云白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淡淡说了句“顺便而已”,但耳根处悄悄泛起的薄红出卖了他。江丽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个“磕到了”的笑容,又缩回去继续切菜。
晚上七点,餐桌被摆得满满当当。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菌菇鸡汤——林婉清特意加了黄芪和党参,说是给阿陵补气血的。刘妈还现包了阿陵最爱吃的灌汤包,林婉清解了围裙,招呼所有人入座。
江振霆坐在餐桌主位上,看着两个失而复得的儿子,端酒杯的手指微微发抖,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几十年从不动容的男人,眼角已经红了好几次。
江丽坐在阿陵旁边,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把碗堆成了一座小山,嘴里还念叨着“多吃点,瘦得只剩骨头了,风一吹就倒”。
云白坐在阿陵另一边,把阿陵碗里夹不过来的菜默默分到自己碗里,替他减轻负担。阿陵看着碗里叠成小山的糖醋排骨和狮子头,再看看云白碗里同样多出来的那些,忍不住弯起嘴角,轻声说了句“谢谢姐姐,谢谢哥”。江丽一挥手说“谢什么谢,吃你的”,云白则没说话,只是把一只剥好的虾仁放在他碗里。
林婉清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动,眼眶又红了。她拿起餐巾按了按眼角,清了清嗓子,终于问出了那个憋了一整晚的问题:“这两年,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过的?阿陵,你先说。你在夏林那里……他对你有没有……”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问什么。
阿陵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把这两年的事慢慢说了。他说夏林虽然偏激,但对他确实很好,从来没有强迫过他。他说到有一次自己胃疼得厉害,蜷在沙发上冒冷汗,夏林半夜从公司赶回来,把他裹在被子里,开了几十公里的车去医院,在急诊室外的走廊里守了一夜。他还说夏林答应他不碰他,就真的没有碰过他一次。
“这两年,他确实很规矩。”阿陵垂下眼睛,声音很轻,“他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在喜欢一个人这件事上,走错了路。他心里有一根弦,一直绷着,执念太重了。”
餐桌上沉默了片刻。林婉清用手帕擦了擦眼角,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心疼,有后怕,也有一丝对那个偏执少年的复杂感慨。江丽放下筷子,难得没有发表长篇大论,伸手揉了揉阿陵的头发,把碎发揉得翘起来。
云白听到这里,慢慢放下了筷子。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端端正正地对着全家人鞠了一躬。动作很慢很郑重,直起身之后他看着桌边的每一个人,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冷静平稳的调子,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爸,妈,姐,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机会跟你们说。”
江丽咬着筷子,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眼睫毛还湿着。林婉清放下手帕,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认真地等着。江振霆靠在椅背上,目光沉稳,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其实,我是海城傅氏集团的新任总裁。”
“啪嗒”一声,江丽的筷子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了糖醋排骨的碟子旁边。林婉清的勺子也掉了,她张着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怎么会……傅氏?就是那个海城傅家?你……你是傅家的人?”江振霆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停下了叩击,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江丽把掉在桌上的筷子捡起来,往桌上一拍,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难以置信又带着几分佩服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云白:“牛啊。我说你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气场这么强,你是流落民间的太子啊!”
“这不就是电视剧里的情节吗?从小被收养的养子,原来是豪门失散的嫡长孙——编剧都不敢这么写!我们老江家藏了二十多年的宝贝,居然是个太子爷!”
“丽丽,让你弟弟把话说完。”江振霆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如常,但阿陵注意到父亲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在微微发颤。
云白坐下来,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洁地讲了一遍。大学时期他参加过一场数学建模竞赛,拿了一等奖。后来获奖照片被发到论坛上,但就是这张冷淡的脸,被傅家的老管家看到了。
傅老爷子看了照片之后沉默了很久,说这孩子长得太像他去世的儿子了。管家辗转联系到学校,找到我,要了一根头发做基因检测,结果显示我就是傅家失散近二十年的嫡长孙。
“大学毕业之后,老爷子亲自来江城见我。他告诉我,我父母是在一场车祸中去世的。我那时候才三岁,什么记忆都没有。”
云白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阿陵注意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拢了,“车祸不是意外。是我的二叔——我父亲的亲弟弟——派人在我爸的车里做了手脚。刹车失灵,翻下了山崖。我父亲当场身亡,我母亲在医院撑了一天,临终前对老爷子说,孩子还活着,找回来。”
餐桌上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走针的声音。林婉清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手指攥着手帕攥得指节发白。
她想起当年在福利院第一次见到云白的情景——那个四岁的小男孩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一双漆黑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不哭不闹,也不和任何人说话。
她蹲下来跟他打招呼,他看了她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那时候她心疼得不行,心想这个孩子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这么小就把自己封闭成这个样子。
现在她知道了,他是从鬼门关被好心人捡回来的,被扔进山里,辗转流落,最后被塞进一间嘈杂的福利院,在那些漫长的、没有人跟他说话的岁月里一点点长成一个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