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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两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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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阿陵转入了普通病房。他还没有醒,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嘴唇上的血迹已经被护士清洗干净了。
床头柜上放着傅云白从花店买来的一束白玫瑰,他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握着阿陵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撑着额头,眼睛闭着,脸上满是憔悴——眼眶深深凹陷下去,颧骨比以前更加突出,下颌冒出了一层胡茬。
他已经连续两天没有离开病房了,一日三餐由公司助理送饭到病房,在阿陵病床前吃几口饭,偶尔去护士站问问检查结果,一步都没有离开过这张椅子。
就在第二天上午,病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萧明站在门口,身上的黑色外套皱巴巴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一看就是连夜开了几百公里赶过来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跑完一场长跑。
他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阿陵,脸色白得像纸,手腕细得只剩骨头,道袍被换下来了,叠在床头柜旁边,上面还残留着洗不掉的血渍。然后他看到了坐在床边握着阿陵的手、满脸胡茬双眼红肿的傅云白。
萧明吃惊的问道:“江云白,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失踪了吗?阿陵他怎么了?”
傅云白双眼含泪的说:“他是被我气成这样的。”
萧明听到这话双手用力的握紧拳头,带着怒意的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傅云白哭泣的说:“都怪我,都怪我”。
“我说…我说他是夏林的金丝雀,他听完就吐血昏迷了”。
萧明迈步走进来,一把抓起傅云白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你跟我出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力道像是要把这个人活活撕碎。旁边一个小护士吓了一跳,想要上前阻拦,被另一个年纪大些的护士拦住了。
傅云白没有挣扎,任由萧明拽着他的衣领拖出病房,拖进电梯,拖上了住院部大楼的天台。天台上的风很大,海城冬天的风带着海水的咸涩味,吹在脸上又冷又硬。天台上晾着几条白色的床单,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几面没来得及收的旗帜。
萧明松开手,然后一拳砸在了傅云白的左脸上。
那一拳力道不小,傅云白整个人往侧面踉跄了好几步,后背撞在水泥护栏上,嘴角被砸破了,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深灰色的西装领口上。他没有还手,也没有躲,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眼睛盯着水泥地面上那道细细的裂缝。
“你这个混蛋!”萧明攥着拳头,拳头还在发抖,不是疼,是气的,“阿陵为了你受了多少苦,你知不知道?他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你知不知道?”
傅云白靠在护栏上,抬起手擦了擦嘴角,血蹭在手背上,但他没有看自己的手,也没有看萧明,只是低着头,声音沙哑而低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气气他的,我就是太生气了,他说走就走了,什么都不跟我商量,我这心里积了两年,一看见他,那些气自己就冒出来了。”
“我没想真的伤害他,我舍不得的。可是我说那些话,他一听就吐血了。他吐了很多血。我后悔得要疯了。”
“你气他?”萧明往前逼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眼眶也跟着红了,“他这么爱你,为了保护你和家人,选择离开你,忍着心痛一个人跑到夏林那里去,你却还有脸气他?你没有心吗?”
“你知不知道他这两年是怎么过的?他为了给你一个清白的身子,两年来没让夏林碰过一下。他在别墅里那两年,他每天对着那串手串说对不起,说他不是真的想离开你,说他知道你一定会恨他。”
“他知道你失踪后,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一样,每天吃不下多少东西,你看他瘦成什么样了,他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他怕你不在了,他每天都哭,他的心早就千疮百孔了。”
傅云白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里全是震惊和不解:“你说什么?”
萧明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气又恨,但更多的是替阿陵委屈。他深吸一口气,把两年前陪阿陵上道观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事,本来我答应了阿陵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说的。”他的声音被天台上横贯的风吹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两年前,阿陵去找夏林之前,瞒着你们全家人,让我陪他回了一趟青云观。把所有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他师父告诉他,要以柔克刚,表面答应夏林,才能保住江家和你的周全。他就是听了师父的话才走的,夏林说答应他能保证江氏集团荣华富贵,如果不答应就让江氏集团覆灭,让你永远消失,他不是背叛你,是为了保护你。”
傅云白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嘴角被拳头砸破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完全没有感觉到疼。他想起了所有的事,他想起阿陵走后,他在医馆里等他回来的每一个黄昏,阿陵对他说“我永远爱你”,那语气笃定得就像这辈子不会有第二次。原来他不是背叛,是拿自己换了整个江家的命,还换了他一个不知情的恨。
“后来,我偷偷去夏家别墅看过他几次。”萧明的声音继续在天台上回荡,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积压了太久终于在今日得到了释放,“不是夏林邀请的,是我自己找过去的。”
“有一次我在别墅外面蹲了三个小时,好不容易等到夏林出门,阿陵从落地窗后面看到我,朝我摆了摆手,他隔着铁门跟我说了好多话。”
“他说你那天跪在门外喊他,而他在卧室里哭了一下午。他说他知道你会恨他,但他宁可你恨他,也不要你去找夏林,怕你受伤,怕夏林会像威胁他那样威胁你。”
“他说他只信我,所以这些话只能对我说。他说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等——等师父说的那个转机,等一个也许永远等不到的结果。他说他不知道这个等要多久,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
“我当时问他,如果一直等不到呢,你就这么耗下去?他冲我笑了一下,说那就耗一辈子,反正他已经把你弄丢了,耗在哪里都一样。但他说他不后悔。”
“我每周都会去看他一次。”萧明的眼眶红了,声音越发不稳,“每一次见,他都比上一次更瘦。有一次我发现他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青痕,我问他怎么弄的,他说是那天你跪在别墅外头的铁门边,从栏杆里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子。那一下你攥得太紧,把他的手腕勒出了一道青印。”
“他说那道印子两个多月才消,他每天都在看那道印子,希望它晚一点褪,又怕它一直不褪。等它终于消失了,他又难过了好一阵子,觉得自己是不是把你最后的温度也弄丢了”
“昨天我又去别墅看他,里面的佣人说,他被家主送去了海城傅氏集团。我一听就知道要出事——我丢下公司的事,开车几百公里赶过来,到了傅氏集团楼下,他们告诉我他出事了,已经送去了医院。”萧明的声音终于破了,指着傅云白,手指几乎戳到了他的胸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人从胸腔里直接拽出来的,“你就是这样保护他的?他好不容易离了狼窝,你又用刀子捅他?他是为了保你才去的夏林那里!你倒好,在他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往他心上又捅了一刀!”
“两年前他离开那是没办法告诉你,可他现在已经回来了,你为什么不问,他就站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问,为什么?”最后一句为什么几乎是吼出来的。
傅云白靠着护栏,脸上的泪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那张冷峻的脸此刻狼狈得不成样子。他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又扇了一个,一下接一下。萧明看着傅云白这副样子,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他不是不生气了,只是眼前这个人已经把自己打成了这副模样,他再多打一拳也改变不了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会让阿陵再受到任何伤害。
“你不能保护他,我来保护。我不会让你,也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再伤害他。今天我把话说清楚——你爱阿陵,他也爱你。但你欠他的,你自己心里掂量掂量。以后你好好待他,把这两年亏欠的全补回来。如果你再伤他一次,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不用你说,他的命比我的命重要。”傅云白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脸上的泪和血混在一起,袖子上一片狼藉,但他完全顾不上。他站直了身体,和萧明擦肩而过,往楼梯口走去。走到楼梯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我去陪他,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