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白尘缘》尘封飞雪

77、第 77 章 先是供

　　先是供应商那边传来消息。和两年前江氏集团的遭遇如出一辙——几家与夏氏保持长期合作关系的原材料供应商几乎在同一时间提出解约，理由五花八门，有的说产能不足，有的说价格谈不拢，有的干脆什么都不说，直接发了律师函，违约金一分不少地打到了夏氏的账上。

　　紧接着是银行方面——原本谈妥的几笔贷款被突然冻结，合作银行的态度变得暧昧而疏远，信贷经理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反复说着“上面有指示”“暂时需要重新评估风险”之类含糊其辞的话。

　　然后是项目合作方——几个正在推进中的合作项目同时收到了来自傅氏旗下子公司的竞价截胡，条件比夏氏优厚得多，对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更换合作方。

　　不到两周时间，夏氏集团的业务线全面告急。法务部加班加点地核算违约风险，得出的结论让人后背发凉——如果不能在合同约定日期内完成对合作方的交付，夏氏将面临高达数十亿的违约金赔偿，数额之大足以动摇整个集团的根基。

　　夏林坐在顶层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法务部递上来的风险评估报告，手指在光滑的纸面上轻轻叩着。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商场上的明枪暗箭，但这一次的攻势太过精准，太过凶狠，每一条战线都直指夏氏最薄弱的环节。

　　他不是愤怒，而是在冷静地回忆自己得罪过的人——有能力在两周之内对夏氏发动这种级别攻势的势力，在整个商界屈指可数。傅氏恰好是其中之一。而傅氏与夏氏的合作是在他遭遇这一切之前刚刚签约的——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

　　他放下钢笔，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傅氏集团的预约专线。他的声音平静而克制，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只是说夏氏集团总裁希望能尽快与傅总当面洽谈合作事宜。电话那头礼貌地回复说需要请示，过了不到半小时，回电来了，措辞客气但干脆——傅总明天下午有空，请夏总到海城傅氏集团总部来。

　　第二天下午，夏林独自一人抵达海城。傅氏集团总部是一栋极具现代感的建筑，深灰色的玻璃幕墙在海城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大楼门前的广场上立着一座巨大的不锈钢雕塑，造型简洁而凌厉。夏林站在大楼门口，仰头看了一眼这栋比夏氏总部更加气派的建筑，整理了一下领带，迈步走了进去。

　　前台接待员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见到他之后没有多问，直接做了个“请”的手势，带他进了专用电梯。电梯无声地上升，金属墙壁反射着头顶柔和的灯光，夏林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心里把接下来要说的话重新组织了一遍。

　　电梯在顶层停下，门缓缓滑开。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实木双开门，门上没有挂任何标识，只有一个低调的铜制门牌，刻着一个简洁的“傅”字。助理替他推开门，微微欠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这间办公室比夏林自己的办公室还要大上一倍，整面落地窗将海城的天际线尽收眼底，远处海港的货轮缓缓移动。

　　办公桌是一整块深色实木，桌面上干净得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一只简洁的钢笔架、一盏极简风格的台灯。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当代水墨画，画的是层峦叠嶂的山峰，云雾缭绕。整个办公室的装修风格低调而内敛，却处处透着不容忽视的底气。

　　办公桌后面是一张高背总裁椅，椅背正对着门口。夏林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背影——那人坐在椅子里，面朝落地窗，似乎正在看窗外的海景。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肩线利落，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的皮革表面，节奏不快不慢。

　　夏林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微微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开口了。他的语气礼貌而克制，带着一个总裁对另一个总裁应有的尊重，也带着一个来意不善的谈判者暗藏的锋芒：“您好，我是夏氏集团夏林。请问您是傅总吗？”

　　高背椅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平静而低沉，像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水，不急不缓地流淌过安静的办公室：“是我。”

　　夏林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声音像是被人从他的记忆深处一把拽出来，他还记得这声音当年在高一三班教室门口说“陵弟，走了，去吃饭”，也记得这声音在夏林办公室质问他“阿陵在哪里”。

　　高背椅缓缓转了过来。

　　坐在椅子上的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肩线利落，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的面容比两年前更加冷峻，眉骨依旧高挺，鼻梁依旧笔直，下颌线比少年时期更加锋利了几分，整个人像一柄被重新淬过火的刀。

　　最大的变化是他的眼神——两年前在夏林办公室里红着眼眶质问“你对他做了什么”时的慌乱和绝望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掌控全局的从容。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夏林，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深不见底的沉静。

　　夏林感觉自己的呼吸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猛地堵住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西装袖口蹭到了办公桌边缘，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他的嘴唇翕动着，那双向来从容笃定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江云白？不可能。你怎么会是傅氏集团总裁？你不是在医院里失踪了，江家找了你两年——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是你？”

　　傅云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从容而笃定。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极淡，淡到几乎没有，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冷意。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好像只是简单纠正了对方把自己名字叫错了：“现在你可以称呼我傅云白。”

　　“夏总，别来无恙。”他把“夏总”两个字咬得很轻，却莫名带着一股冷意，像是在用这个称呼提醒夏林——此刻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再是高中校园里的旧怨，而是两个集团之间悬殊的地位。

　　夏林没有坐。他站在办公桌前，脸色微微发白，但多年的商场历练让他很快稳住了自己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了身体，下巴微微抬起，语气也恢复了商场上那种不失分寸的冷静：“所以，最近夏氏遇到的麻烦——供应商解约、银行断贷、项目截胡——全是你做的？”

　　“是我。”傅云白的回答简短而直接，没有任何遮掩解释，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为什么？”夏林的手撑在办公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意，“你费了这么大力气，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报复我？你想替你弟弟——替江家出这口气？”

　　傅云白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办公桌前，靠在桌沿上，双手抱在胸前，姿态随意而从容。

　　他的身高和夏林相差无几，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

　　他看着夏林，目光平静而锐利，开口的时候语气比之前冷了几分，但依旧保持着平稳的节奏：“你有两个问题，我一个一个回答你。”

　　“第一，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微微偏了下头，“两年前你在办公室里对我说过一句话——‘你凭什么站在这里指责我？你不过是被江家收养的养子。’那句话让我重新思考了很多事。”

　　　“我之前就知道我是傅家失散多年的嫡长孙。过程就不跟你赘述了，结果是——我确实姓傅。所以现在，我有资格站在你面前。”

　　他顿了顿，目光从夏林脸上缓缓扫过，语气忽然变得更轻了，却带着一股隐隐的压迫感：“第二，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你问我是为了报复你，还是替江家出气。”

　　“都不是。”

　　“我是为了拿回你不配拥有的东西，你留在身边两年，用威胁和逼迫把他留在你身边。你觉得自己赢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手里的每一个筹码，我都可以拿走。”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米，夏林几乎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带起的气流，“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这些？”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夏林最脆弱的那根肋骨。

　　当年在夏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红着眼眶的江云白，用胜利者的从容说出“你已经输了”。

　　而现在，同一个人站在他对面，用同样从容的姿态把这句话还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