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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江云白 ...

  •   江云白跪在原地,浑身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他抓着铁门栏杆的手在剧烈颤抖,指关节撞在金属上发出细微的敲击声。眼泪从他红肿的眼眶里大颗大颗地涌出来,但他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我不信……你在骗我……你怎么可能变心?”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每天躺在我旁边睡觉的那个人,我握着他的手在夜里跟他说了一万遍‘不要走’的那个人——”

      “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告诉我你在骗我,你告诉我你是有苦衷的——阿陵——!”

      江陵转过身,他不能再看那张脸了,再看一秒,他就撑不住了。

      “我没有骗你,我们结束了,你走吧。”

      说完他迈开步子,沿着石板小径一步步朝别墅大门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是那副挺拔如松的模样,衣摆被风吹起来轻轻晃动,走得从容。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一直走到别墅门口,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管家将铁门重新合上,回头看了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一眼,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江陵走过客厅,穿过走廊,走上楼梯。沿路碰到两个正在擦拭花瓶的佣人,他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姿态从容。一个年轻的女佣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面容平静、步履稳健,便低头继续擦花瓶。

      他推开主卧的门,走进去,把门轻轻合上。门锁咔哒一声落下。然后他走到窗前,手指抓住窗帘的边缘,整个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下去,坐倒在地上。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无声地、汹涌地、完全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他没有哭出声,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窗帘布料,指节白得像是要从皮肤里刺出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压抑的哽咽被牙齿咬碎,嘴唇被咬得发白,眼泪顺着指缝流进掌心里,滚烫滚烫。

      他跪起来,用发抖的手把窗帘掀开一道缝隙。云白还跪在铁门外,跪在石板路面上,跪在阴沉沉的天色里。他没有起来,没有换姿势,就那样直直地跪着,双手垂在身侧,肩膀塌着,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天空乌云翻涌,天色越来越暗,沉甸甸地压下来。然后第一滴雨落在江云白的肩头,第二滴落在他的发顶,紧接着第三滴、第四滴——天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撕开了一个口子,整盆水从天空倒下来。

      暴雨说下就下,砸在石板路面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雨水顺着江云白的头发淌下来,浸透了他的衬衫领口、西装外套、裤子,把他整个人淋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他没有动。雨水和泪水在他脸上混在一起,分不出哪是哪。

      江陵跪在窗前,手指紧紧攥着窗帘,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红印。眼泪模糊了视线,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嘴唇翕动着,一遍一遍地、极轻极低地呢喃着同一句话。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但他一直在重复,像在念一段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咒语。
      “哥,对不起,对不起,你快回去……快回去……”

      江云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别墅门前离开的。他只知道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的时候,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了,雨水顺着发梢淌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管家关上铁门后他在原地又跪了很久,直到膝盖痛得撑不住了,才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拖着湿透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回车里。坐进驾驶座的时候浑身都在滴水,把座椅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没有回家。他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阿陵说的那些话——“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是自愿的”“我们结束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锯。

      最后他把车停在一家超市门口,走进去买酒。他没有挑,看都没看牌子,把货架上能拿到的酒一瓶一瓶地往购物车里扔,白酒、红酒、啤酒,什么都有。

      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看到他浑身湿透眼眶通红的模样,吓得不敢多说话,默默扫了码报了价。他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柜台上,没等找零就拎着两大袋酒走了。

      他把车开到了江边,这条江他来过很多次——以前和阿陵一起沿着江边散步,阿陵会指着江对岸的山说“那山上的云像不像一只鹤”,他会说“不像,像一头熊”,然后阿陵就会笑着推他一下,说他不懂欣赏。

      那时候江风吹在脸上是暖的,带着江水特有的微微腥甜的气息。现在同样的江风刮过来,他只觉得很冷,透骨的冷。

      他拎着袋子走到江堤上,在一棵老柳树下坐下,拧开第一瓶酒。是白的,很烈,入口像一条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没有慢慢喝,直接对着瓶口灌了小半瓶。酒精在空荡荡的胃里迅速蔓延开来,烧得他眼眶更红了,但没有用。

      阿陵说的那些话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在他脑子里反复碾过来碾过去。他又灌了一大口,被呛得剧烈咳嗽,酒液洒在衬衫前襟上,和雨水混在一起。

      “你说过永远爱我的……”他低着头对着手里的酒瓶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自己的,“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我。你那天在医馆里吻我的时候,你说这个吻是我的标记,你说我永远是你的了。”

      “你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你怎么可能变心?你怎么可能自愿去他身边?你一定是骗我的……你有苦衷……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说出来我们一起面对?你到底在怕什么?你怕他伤害我?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离开我,比让我去死还难受——”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了上来,不受控制地往下淌。他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今天他的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河,怎么都止不住,江风把他脸上的泪水吹散。

      他就这样一个人坐在江堤上,一瓶接一瓶地灌自己。不知道喝了多少,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天色从阴沉变成漆黑,江面上的货轮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远处市区的霓虹灯在雨雾中模糊成一团团彩色的光晕。

      他已经坐不住了,整个身体从柳树干上滑下来,瘫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背靠着粗糙的树皮,腿屈起来,把头埋在膝盖之间,双手抱着自己的后脑勺,肩膀剧烈地耸动,闷声哭着。

      酒瓶歪倒在脚边,剩下的半瓶酒全洒在了草地里,酒气和雨水混在一起,浓郁得发苦。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但他没有接。后来大概是没电了,震动声停了,屏幕暗下去,再也没亮过。

      江丽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她开车带着江振霆和林婉清沿着江边找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是手机定位帮了忙——那是云白下午接她最后一个电话时留的定位。

      车子的大灯照亮了江堤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林婉清还没等车停稳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高跟鞋踩在泥泞的草地上差点崴了脚,但她完全顾不上。

      “云白!”她蹲到儿子面前,双手捧起他的脸。那张脸惨白得吓人,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嘴唇发紫,浑身上下全是酒气和雨水混合的味道,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瑟瑟发抖。

      她心疼得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儿子,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怎么喝成这样?你吓死妈妈了——”

      江丽也跑了过来,蹲在云白旁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把他湿透的头发从额头上拨开。她的眼眶也红了,声音哽咽但尽量压得很稳:“云白,跟姐说,是不是阿陵那边出事了?”

      “你找到他了是不是?他说什么了?”

      “不管他说什么,我们先回家,回家再慢慢说,好不好?”

      “你这样一个人在这儿喝酒会出事的,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我们都找了你一整个下午了。”

      江云白抬起头,用那双哭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看着姐姐和妈妈,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了几个破碎的字:“姐……他不要我了……”

      说完又开始哭,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抽泣,而是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哭声在空旷的江面上传得很远,被江风吹散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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