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白尘缘》尘封飞雪

73、第 73 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夏氏集团总部大楼。江云白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面色冷峻地穿过大理石大厅，径直走向前台。他报了自己的名字，语气没有任何温度：“我找夏林。告诉他，如果他不下来见我，我就一直在这里等。”

　　前台接待员被他那双泛红却冷得吓人的眼睛镇住了，连忙拨了内线。出乎意料的是，夏林没有拒绝。几分钟后，一个助理下来把江云白领进了电梯，送他到了顶层办公室。

　　夏林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姿态依旧是那副从容笃定的模样。他看到江云白推门进来，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敌意，却有一种志得意满的从容。“江云白，请坐。要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江云白没有坐。他站在办公室中央，双手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发白，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阿陵在哪里？”

　　夏林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江云白。他的眼神里有胜利者的从容，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是一种“你终于来了，我等这一刻很久了”的了然。“你关心的那个人，以后是我的了。”

　　这几个字落地的瞬间，江云白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膝盖忽然间软了一瞬，像是被人精准地抽走了身体里最重要的一根支柱。

　　他的眼眶迅速泛红，血丝从眼角蔓延开来，嘴唇微微发抖，但声音依旧是冷厉的：“不可能。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囚禁他了？我警告你，夏林，如果你敢伤害他——”

　　“我没做违法的事。”夏林打断了他，语气平淡而从容。他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背对着江云白，望着窗外江城的天际线。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转过身来，表情里多了一分认真，“他是自愿来找我的。我没有囚禁他，没有强迫他，没有用任何手段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他自己选择留在我身边。至于为什么——你可以去问他，如果他愿意见你的话。”

　　“你撒谎。”江云白往前逼了一步，声音低沉而沙哑，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有太多压抑不住的情绪，“阿陵不会自愿留在你身边。你用八千万逼他，用供应商断供逼他，现在你告诉我他是自愿的？”

　　“信不信由你。”夏林没有被他逼退，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带着一丝怜悯——不是刻薄的怜悯，而是一个赢家对输家自然而然的、高高在上的同情。那份怜悯像一根针，扎进江云白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比任何嚣张跋扈的挑衅都更让人难以下咽，“江云白，你已经输了。”

　　“你能给他的，我都能给。你不能给他的，我也能给。他不选你，很奇怪吗？”

　　江云白浑身一震，手背上青筋暴起，攥在身侧，下颌咬得死紧。片刻之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大步朝电梯口走去。他现在什么都不能确定，但有一件事他无比确定——他必须亲眼看到江陵，亲耳听到他说清楚。否则他死也不会信。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把车开到了夏氏集团大楼对面一条隐秘的巷子里。车窗贴了深色的膜，外面看不到里面，但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车库出口。他把座椅调直，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刚才夏林的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反复碾压。他在等。等夏林下班，等他带他去江陵所在的地方。

　　将近傍晚，一辆深灰色轿跑从集团车库驶出。江云白发动引擎，远远地跟了上去。他的跟踪手法并不专业，但他足够小心，始终保持三四个车身的距离，中间隔着一两辆车作为掩护。夏林的车穿过市区，拐进一条两旁种满香樟树的私家道路，最后在一栋白墙灰瓦的别墅前停下。

　　江云白没有跟进去，而是在拐角处的树荫下停了车。他远远看见夏林下车进了别墅大门，看见别墅的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看见落地窗前有人影走动。然后他把车停好，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在黑暗里等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目送夏林的车驶出别墅大门、沿着香樟树道消失在拐角之后，才把车缓缓开到别墅附近的路边停下。他推开车门，走到那扇厚重的铁艺大门前，双手握住冰冷的金属栏杆，冲着那栋沉默的别墅放声大喊。

　　“阿陵！”

　　别墅的窗户反射着晨光，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阿陵！你出来！”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哽咽，像是被人活活从胸腔里挖出来的，“你出来看看我！我知道你在里面！阿陵——”

　　他喊着喊着，膝盖就软了。西装裤的膝盖部位直接硌在粗糙的石板地面上，但他没有任何感觉。雨水从昨晚就蓄满了天空，早晨的空气湿冷而沉重，但他感觉不到冷。他只是跪在那里，双手攥着铁门的栏杆，指节发白，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上，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手背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痕。

　　“阿陵……你出来……求你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到后面几乎变成了一种让人不忍听的、破碎的气声，眼泪把睫毛粘成一簇一簇的，脸颊上的泪痕被风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管家带着几个佣人走到门口，神色尴尬地伸手要赶人。就在这时，别墅的落地窗后面出现了一个人影。管家回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往后退了一步。

　　江陵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道袍，长发用乌木簪束得整整齐齐，但他的脸比几天前更白了几分，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嘴唇微微发干，看上去像是很久没有睡过安稳觉的样子。

　　他缓步走过花园的石板小径，走到铁门前面，隔着那一道道冰冷的黑色金属栏杆，看着跪在门外满眼通红、满脸泪痕的江云白，手指在袖中握得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破绽，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以后不用来找我了，我就住在这里了。”

　　江云白从铁门栏杆之间猛地伸出手，手指穿过缝隙，颤巍巍地抓向江陵的衣角。他的指尖刚好够到江陵道袍的下摆，那层薄薄的棉麻布料在他指间轻轻滑过，被他死死攥住，江云白双眼通红，泛着泪光。“你说什么？阿陵……你出来，你出来跟我说清楚。”

　　“你说过永远爱我的，你忘了？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我。你说过的！你出来！”

　　江陵往后退了一步，衣摆从江云白的指间抽离，像一尾滑走的鱼。他垂下眼睛看着跪在门外的云白，那张脸他太熟悉了——从高中第一天回到家、在客厅里第一眼看到这个冷峻俊秀的少年开始，到后来在食堂里拨排骨给他的宠溺，在书桌前并排做作业时的安静陪伴，在浴室里扶住滑倒的他时那个咫尺之间的对视，在武术比赛上接过白玫瑰时眼角眉梢的温柔——每一帧画面都像刻刀一样刻在他心上。而现在他亲手把这颗心翻过来，一刀一刀地往反面剜。

　　“我是自愿留在他身边的。”江陵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的声线，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冰锥，他要用最冷最直接的方式让哥离开，才能保证哥的安全“江云白，你能给我什么？江家的产业能给我什么？”

　　“这些东西，夏林都能给我。他比你强太多了。”

　　“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所以你也别再来找我了。”

　　“好好守着爸妈和江氏集团，那些东西才是你该关心的。”

　　“至于我们——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