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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下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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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左右,他的手机开始震动。第一个电话是江振霆打来的,手机在茶几上嗡嗡地震着,屏幕上跳着“爸爸”两个字。他没有接,直接按掉了。接着是林婉清的电话,然后是江丽的,最后是江云白的——江云白连打了三个,每一个他都没有接。
他收到了一条江云白发来的微信,只有四个字:“你在哪里?”他看着那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好几秒,然后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放进了布包最深的夹层里。
他不能接,他知道电话那头的声音会是什么样子——父亲的困惑与焦急,母亲可能会哭,姐姐会用连珠炮般的追问试图挖出真相,而江云白的声音会让他刚筑起的所有防线在瞬间崩塌。他不能让自己崩塌。他要让夏林相信他是真心愿意留下的,而要做到这一点,他必须先在家人面前“消失”。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会找一个机会解释,但不是现在。
傍晚,夏林果然比平时早了很多回来。他推开别墅大门时,看到江陵还坐在落地窗前,茶已经凉了,窗外的天色已近暮色。他走过来,在江陵旁边坐下,不敢靠太近,只是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柔声说:“你一直坐在这里?怎么不打开电视,或者去书房看看书?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你随意一点。”
江陵摇了摇头,说只是想静静。
晚饭依旧丰盛。夏林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兴高采烈地规划着明天——“明天我带你去公司转转,让大家都认识你”,后天——“后天周末,你想去哪里玩?郊区有个新开的温泉度假村,环境特别好,你要是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兴奋,絮絮叨叨,语气轻快,像一个终于追到心上人的少年。
吃完饭又看了一部电影,夏林挑的,一部经典的老片,他一直侧着头看江陵的反应,见江陵偶尔微微弯起嘴角,便高兴得像个得到奖励的孩子。
夜深了,夏林带着江陵上了二楼,推开主卧的门。主卧很大,朝南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后花园和远处的山景,床上的被褥已经换成了全新的淡蓝色床品,窗帘是素雅的浅灰色。床头柜上插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薰。
江陵洗好澡,穿着自己带来的家居服走出浴室,长发微湿,散在肩上。他看到夏林正站在床边整理被角,动作认真而笨拙,显然不是经常做这种事的人。听到脚步声,夏林直起腰转过身来,看着江陵的样子,目光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爱慕。然后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阿陵,我今晚能在这里睡吗?就一起躺着说说话,不做别的。”
江陵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看着夏林,语气很平静,却不容商量:“你答应过我的,在我不愿意之前,不强迫我。”
夏林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点了点头,没有争辩,没有追问,只是走过来接过江陵手里的毛巾替他仔细地擦了擦发尾的水珠,然后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退后两步,朝门口走去。
“晚安,阿陵。主卧给你睡,我在隔壁次卧。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我手机不关机。”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江陵一眼,眼神里没有失望,没有恼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笃定的温柔。
门轻轻合上。江陵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头上那束白玫瑰,站了很久。然后他躺下去,闭上眼睛。他知道,在这栋别墅之外,江家大概已经乱成了一团。
但他更知道,就在今天下午,江氏集团的供应商应该已经恢复了供货,贷款的解冻通知应该已经发到了父亲的邮箱里,姐姐的团队也许正在加班加点地推进项目复工。
而他躺在黑暗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撑下去。他要像师父说的那样,表面答应,保持自身干净,等待那个师父所说的转机。
就这样过了几天。江氏集团的危机解除了——供应商陆续恢复了供货,贷款解冻,项目重新启动,一切似乎都在回到正轨。
但江陵却从江家消失了。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医馆的门一直关着,门口那块“今日休诊”的木牌被风吹得翻了过去,窗台上萧明送的兰花被隔壁店铺的老板帮忙浇过几次水,叶片依旧翠绿,但那个每天穿着月白衬衫坐在诊室里给人把脉的年轻人不见了。
江家彻底乱了,这几天江振霆动用了所有人脉去找,林婉清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江丽把江陵最后一条朋友圈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试图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江云白给萧明打了好几个电话,萧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阿陵让我别告诉任何人,我只能告诉你他还活着,很安全,其他的我真的不能说”。江云白没有逼他。他挂掉电话后一个人坐在两人曾经并肩做题的书桌前,手指抚过桌面上江陵写毛笔字时留下的一道浅浅的墨痕,那个痕迹已经旧了,用指甲轻轻刮一刮就能掉,但他一直留着没擦。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林婉清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一杯放在他面前,一杯捧在自己手里。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追问,没有责备,只有一个母亲最朴素的关切:“云白,你和阿陵……是不是在一起了?”
江云白的手指猛地收紧,杯中的牛奶晃动了一下,几滴溅在手背上。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林婉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微,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这句话从胸腔里掏出来:“妈,对不起。我知道我和他都是男生,我知道你们可能接受不了,但是——我爱他。”
“不只是兄弟之间的爱,是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爱,对不起。”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客厅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林婉清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江云白抬起头,看到母亲的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挂着一个很淡很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了”的温柔。
“傻孩子,你是我养大的,你以为你能瞒得住我?”林婉清用拇指擦了擦他的手背,声音有些发颤,“你每天看阿陵的眼神,比亲兄弟看弟弟的眼神多了太多东西,你以为妈看不出来吗?只要你们是认真的,只要你们彼此真心相爱,妈就不会反对。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你们都幸福。”
江振霆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楼梯口。他听了妻子这番话,沉默了片刻,然后走进客厅在江云白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在江云白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拍一个已经成年的、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的儿子。“找到他。不管是什么情况,把人带回来。”
江云白咬着嘴唇,眼眶红透了,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