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 70 章 “师父 ...
-
“师父,那根弦是什么?”江陵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底已经有了一丝光——不是之前那种被逼到绝境的灰败,是一种在黑暗中看到一线光亮的、存在的希望。
“你不需要给他他要的东西。你只需要让他明白,有些东西是他永远要不来的。以柔克刚不是软弱,顺势而为不是妥协。你还没走到绝路,只是站在了一个你自己以为的悬崖边缘。有时候,你以为是尽头的地方,其实是拐角。”
江陵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划过,像是在反复咀嚼师父这番话里的每一个字。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比之前清澈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带着一丝不确定:“师父,那我到底该怎么做?”
老道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槐树的枝叶,看着远处山峦起伏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表面答应他。”
江陵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要你陪他,你便陪他。他要你对他笑,你便对他笑。他要你觉得他好,你便觉得他好。”老道长的目光从远山收回来,重新落在江陵脸上,“但有一条——保持自身干净。
“心是你的,身是你的,你不想给的,谁也拿不走。你越是硬扛,他越是觉得你在乎,越是觉得他有机会撬动你。”
“你越是顺着他,他反而会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道理,跟太极拳里的‘引进落空’是一个理。他要一个拥抱,你给他一个礼貌的微笑。他要你的心,你给他一杯茶。”
“他想要的你偏不给,他不能拒绝的你偏给。时间一长,他自己会觉得无趣,会觉得他所以为的得到,其实不过是镜花水月。有些转机,自会在这种虚虚实实的拉扯中浮现。”
江陵安静地听着,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但他没有再哭了。他看着师父那双苍老而清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开口:“师父,那如果他一直不觉得无趣呢?如果他一直执迷不悟呢?”
“那就是他该渡的劫,不是你该背的债。”老道长把茶杯搁在石桌上,语气平淡而笃定,“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现在,去给祖师磕个头。”
江陵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揉皱的衣襟,恭恭敬敬地给师父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前殿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师父一眼,像是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唇,继续往前走。
萧明从回廊下走过来,在老道长面前站定,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认真:“道长,阿陵这段时间真的很痛苦。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您觉得那个家伙……还能回头?他做的那些事——那是正常感情吗?那是占有,是病态的偏执。”
“那个姓夏的小子,心魔太重,太想得到一样不属于他的东西。但有一点你说得对——那不是正常感情。他对阿陵的执念,和阿陵对他哥的感情,完全是两种东西。”
“一个是想占有,一个是想守护。想守护的人,会因为守护而变得坚强;想占有的人,会因为占有而变得脆弱。”
老道长转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温和的洞悉,“你也是后者。但你和那个姓夏的小子不一样。你选择了守护,而不是占有。这就是为什么阿陵愿意让你陪着他来见我。你心里有那根弦,你拨得动。”
萧明低下头,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向老道长鞠了一躬,转身朝山门走去。
江陵走进前殿,三清祖师的金身庄严如昔,香案上摆着新鲜的供果,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他从香案旁取出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然后跪在蒲团上,双手举香齐眉。他闭上眼睛,虔诚地弯下腰,额头轻轻触碰冰冷的地面。一拜,再拜,三拜。他在心里默念:保佑爸妈平安健康,保佑姐姐事业顺利,保佑云白不要受伤害,保佑萧明将来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他的人,保佑师父福寿安康。他把每一个自己在乎的人都念了一遍,唯独没有念自己。把香插入香炉,又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身,转身走出大殿。
萧明已经在山门口等他了,车子发动着,暖气开得很足。两人上了车,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驶下山去。
江陵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山峦在秋阳下静默地起伏,忽然轻声开口:“萧明,谢谢你来陪我。他每次等我去见他,都叫我一个人去,好像全天下只有他能支配我的行踪。但我不是只有一个人。除了家人,我还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今天想明白了——该说谢谢的时候就要说谢谢,不该一个人扛的时候就不要一个人扛。”
萧明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转了个弯,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肉麻了?行了,再说下去我可要起鸡皮疙瘩了。真要谢,下次请我吃火锅。”
“好。”江陵弯起嘴角,窗外的山峦在他身后连绵起伏地往后退去。
车子驶进市区的时候,萧明忽然开口,语气难得地正经了几分:“你师父说的‘表面答应他’,你打算怎么做?”
江陵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布包带子:“我也不知道。但师父说得对——我不能一直硬扛下去。他要的无非是我出现在他面前,那我就去。但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也不是我能完全预料的。也许在某个我没预料到的瞬间,转机就会出现。”
从青云观回来后,江陵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漆黑,他一动未动,只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串雷击木手串,珠子一颗一颗地从指间碾过。
师父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表面答应他,有些转机自会浮现。”他不是不明白师父的意思,只是一直在权衡。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他要在那个所有人看来都是深渊的地方,为自己爱的人博一条生路。
天黑透了之后,他终于坐起身,拿起手机,给萧明发了一条消息。措辞很简短,只说他已经做了决定,要暂时离开江家,让他务必保守秘密,不管谁问都不要说。
萧明的电话几乎是秒回过来,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江陵没有接,直接按掉了,又发了一条过去:“别打电话,不方便。信我。”对面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句话:“我信你。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