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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那天晚 ...

  •   那天晚上,江家别墅的客厅里灯光亮得有些刺眼。林婉清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张纸巾,眼眶红红的,却不是因为公司的事——她拉着江陵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他的手腕和手指,嘴里念叨着“怎么瘦了这么多”。

      江振霆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难得没有看文件,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沉默着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里全是心疼。江丽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破天荒地没有发表任何长篇大论的分析,只是时不时抬眼看一下江陵,目光里有太多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江云白坐在江陵旁边,没有当着全家人的面把他揽进怀里,只是把手臂搭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碰着他的肩膀,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我在这里”。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在江陵耳边说了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江陵坐在沙发中间,被家人的目光包围着,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努力弯起嘴角,想让家人放心,但那个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嘴角弯了,眼底的光却没有跟上来。

      他心里翻涌着一个念头,像一个不断膨胀的气泡,越胀越大,几乎要撑破他的胸腔:他爱的人,爱他的人,都围在他身边。而他却只能看着那个倒计时一天天逼近,看着夏林布下的网一寸一寸地收紧。他什么都可以承受,唯独承受不了家人和云白因为自己而坠入深渊。

      那天夜里,他失眠到很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月光一点一点地移过,从东边移到西边,然后天色开始泛白。江云白躺在他旁边,呼吸平稳,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一只手还轻轻搭在他的腰际。江陵侧过头,借着微弱的晨光看着他的睡脸,看了很久很久。

      他轻轻把江云白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放进被子里,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来,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给萧明发了条消息。

      第二天一早,穿好衣服,洗漱完毕,轻声下楼推开门。江陵站在别墅门口的梧桐树下等萧明。

      晨光刚刚漫过树梢,把整条街道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麻衬衫,长发用乌木簪束得整整齐齐,肩上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看起来和平时去医馆时没什么两样。

      萧明把车停在他面前摇下车窗时,只看了他一眼,就什么也没问。

      和当年在无数个同样的清晨一样——萧明只是探身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说了句“上车,油加满了,够跑好几个来回”。语气随意而自然,江陵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深秋的山林已经染上了层层叠叠的红与黄,这条路线他们每年都跑,逢年过节的时候江陵会带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和茶叶回青云观看师父和师兄弟,但今天不一样。

      萧明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隐隐的担忧,嘴上却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你上次给我的那个养胃的方子,我让我家老头子喝了,他说比医院的药管用。现在他逢人就夸你,说你是神医转世。我说你一个学金融的,怎么还替人推广起中医来了。”

      “那方子不能长期喝,喝满三剂就停,不然容易上火。”江陵下意识地接了句医嘱,然后才反应过来萧明是在故意逗他说话,忍不住微微弯了下嘴角。萧明眼角余光捕捉到那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心里松了口气,握方向盘的手指也松了几分。

      青云观的山门依旧是那副古朴的模样,江陵站在山门前,闭上眼睛吸了一口山间的空气——微凉,清冽,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和山下那个充满算计和威胁的世界完全不同。

      萧明没有催他,只是靠在车旁,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等着。

      老道长正在后院的槐树下打坐,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那双苍老却清亮的眼睛在看到江陵的那一刻微微眯了一下。他站起身来,拍了拍道袍上的落叶,背着手走过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江陵的脸——那一眼很短,但把江陵眼底的乌青、消瘦了几分的手腕、眉间那道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细纹全看进去了。然后他目光落在萧明身上,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师父。”江陵走上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老道长注意到他行礼时手指在微微发抖。

      老道长沉默地看了他片刻,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江陵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力道很轻,却让江陵整个人都颤了一下。“跟我来。”老道长转过身,朝后院的槐树下走去。

      江陵跟在他身后,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走到槐树下那张石桌前,老道长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让他也坐。萧明没有跟过来,只是在远处的回廊下站着,背靠着柱子,双手抱在胸前,安静地看着槐树下那一老一小两个身影。

      “说吧。”老道长的声音平淡而沉稳。

      就这两个字,江陵坐在石凳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站起来,没有坐到师父对面的石凳上,而是直接跪在了师父面前,所有的委屈在此刻终于放下所有的包袱倾泻而出,他放声哭了出来,哭得像个迷路的、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眼泪汹涌地往外涌,把师父的道袍洇湿了一大片,肩膀剧烈地抖动,像是要把积压了这么久的恐惧、愧疚、无助全部倾倒出来。

      萧明在回廊下看着这一幕,鼻子忽然有点酸。他别过脸去,看着远处山峦起伏的天际线,深吸了一口气。

      老道长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什么“别哭了”之类的话。他伸出手,那只枯瘦的、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按在江陵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力道很轻,节奏很慢。

      过了许久,江陵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松开师父的衣服,用袖子擦了一把脸,那双眼睛哭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调:“师父,对不起,弟子失态了,把您的道袍弄脏了。”

      “湿了就湿了。”老道长摆了摆手,把一杯凉茶推到他面前,“说吧。”

      江陵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中间好几次说到情绪激动时声音又开始发抖,但他没有停下。他把所有压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

      老道长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过。等江陵全部说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杯子,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修道之人,遇到事不是不能哭。你哭了,说明你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块木头,这很好。”

      “但有一件事你自己大概没有意识到——你一直在想怎么保护家人,怎么让你哥不受伤害,怎么让公司不被拖垮,怎么让那个执迷不悟的小子回头。你想了所有人的路,唯独没有想过你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老道长伸出手,在江陵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可这件事,因你而起,也可以因你而化。那个姓夏的小子执念深重,但他心里有一根弦是你可以拨动的。找到那根弦,或许就是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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