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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夏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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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林的脸色变了。
他那张从容笃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裂痕。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膝盖撞在茶几边缘上发出一声闷响,那杯倒给江陵的玄米茶被震得晃了晃,几滴茶水溅在实木桌面上。
他绕过茶几快步走到江陵面前,双手抬起来像是想要握住他的肩膀,但在距离他身体几厘米的地方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恐惧和深深的心疼,比之前那些深情告白都更真实。
“你不会的。你也不敢。”他说,像是在说服江陵,更是在说服自己,“你不会丢下你的家人不管,你不会丢下你哥不管。”
“你就是心太软,你舍不得让任何人因为你而受苦。你不是那种会寻短见的人,我知道你不是。”
“可是——”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睛里翻涌着一种他自己也许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恐惧,“可是如果你真的不在了,我的心就空了。我做了这么多事,不是为了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我做这些是为了让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是为了每天能看到你。如果你不在了,我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到那时候,我会做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我现在对你所有的耐心和克制,全是因为你还在。”
“如果你不在了,我不知道我会对你家人做出什么。所以你不能死——不是不敢死,是不许死。”
“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的人,要一个活生生的、每天能跟我说‘早安’和‘晚安’的阿陵。”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江陵脸颊旁边,想触碰又收了回去,像是在担心自己一碰这个人就会碎掉。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却字字见血:“只要你答应我,每天陪着我,我可以提供最好的资源给江氏集团。夏氏有的,他们都可以有。供应商、贷款、市场份额,比他们失去的还要多。我不在乎钱。钱对我来说从来都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能让你走向我的工具。如果能用钱买你的笑容,我愿意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江陵看着他,眼眶里蓄满的水光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不是哭泣,眼泪就那么不声不响地、一颗一颗地从眼角漫出来,滑过苍白的脸颊,滴在棉麻衬衫的领口上。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远处的风声盖过,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这间冷清的客厅里。
“你疯了。”
夏林看着他脸上那两行无声滑落的泪,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被骂“疯了”的不以为意,有对自己所作所为的完全坦然,还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甜蜜——他终于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不再假装理智,不再假装克制,不再假装是那个会在日料店门口害羞地送出饼干、说“你尝尝看”的少年。
“我是疯了。”他说,声音低柔而炙热,像是在念一首专门为江陵写的诗,“从见到你第一眼我就觉得我不是我了,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你,每天脑子里都是你,从清晨睁开眼到深夜闭上眼,一分一秒都没有断过。我试过忘记你,在国外试过很多次。我跟别人聊天、喝酒、参加派对,去认识新的人,身边从来不缺漂亮的人,无论男女。”
“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在我脑子里替代你的样子,别人说爱是甜蜜的,可我体会的远不止那样——它是烧灼的,是毁灭的,是没有你就不行。只要能得到你,我可以给出任何东西。只要你答应,什么都好说。”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江陵的脸,用拇指擦掉他脸颊上的泪痕。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触碰一片随时会碎裂的花瓣,和他正在说的这些话形成了某种让人窒息的对立:“你不要再见他了,跟我在一起。”
江陵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恐惧,像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时的生理反应。但他的眼神依旧是清醒的,甚至在眼泪模糊的视线里也还有一丝不灭的光亮:“我不能答应。”
夏林歪了歪头,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观察一只落入蛛网的蝴蝶最后扇动翅膀的频率。他嘴角的笑意没有消失,只是多了一层更深的、更冷的东西。
他放下手,退后一步,双手插回家居服口袋里,姿态恢复了几分从容,语气平淡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无法更改的商业判断:“那我可以毁掉江氏集团,让你的家人一无所有。甚至他——你很爱他,我知道。所以我不需要伤害他,我只需要让你明白,你的选择有什么后果。”
夏林接着冷冷的说道“你答应我,他只是从你眼前消失;你不答应我——我可以让他从你的世界消失。”
“不是威胁你,我舍不得伤害你。但是其他人,我不在乎。”
江陵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忽然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往侧面微微斜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扶住了旁边沙发的扶手,才没有真正倒下去。但他的脸已经白了,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的身体被无形的重量压着,一根根脊骨像是被抽走了精髓,只剩下某种沉甸甸的、透骨的寒意。
他哭了,不是那种压抑在眼眶里的无声流泪,而是整个人都开始发抖,眼泪成串地往下掉,肩膀剧烈地抖动,呼吸急促而紊乱,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击碎了。
他蹲了下去——不是自己选择的,而是他的腿真的撑不住了。他蹲在沙发旁边,把脸埋进双手里,指缝间漏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哭声。他在青云观生活了十三年,清心寡欲、独立坚强,从来没有在人前这样崩溃过。下山之后遇到再大的困难,他都能从容面对——唯独这一次,他撑不住了。
夏林看到他的眼泪,脸上那层冷静笃定的伪装瞬间碎裂了。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一把把江陵抱进怀里,像是抱着什么极其珍贵的、差点就被他自己打碎了的东西。
他一只手环着江陵的背,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窝里,动作温柔而慌张,连声音都在发抖:“对不起,不要哭。你不要哭了,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对不起。”
他收紧手臂,把江陵抱得更紧了,脸颊贴着他的发顶,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语调里带着一种被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滚烫深情和深深的无措:“答应我,只要答应我,一切都结束了。没有人会受伤,没有人会一无所有。我会对你好,比他对你还好。”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以后你会发现我的好,你会爱上我的。我那么爱你,你不会一辈子都感觉不到。所以答应我,别哭了,我求你别哭了——”
江陵没有抬头,他没有力气从夏林的怀抱里挣脱了。他只是用沙哑到几乎听不出原声的语调,对着自己的膝盖,对着这栋空旷别墅里冷清的空气,说了一句话。那声音很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之后剩下的最后一缕游丝:“我错了,那天我就不该帮你。”
“我救了你,你却要我的人。我那时候觉得见义勇为是对的,可我帮了你,你却把我推进了深渊。”
“我到底结下了什么孽缘。我当初做的好事,到头来变成了今天你能拿捏我的武器。”
他抬起头,用那双哭得通红的、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夏林,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和无奈。那种悲凉比任何怒火都更让夏林心疼,也更让他无法放手。
夏林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把嘴唇轻轻贴在江陵湿透了的眼角上,一点点吻掉那些苦涩的泪水,像是在对待这世上最珍贵也最脆弱的宝物。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触感,只是嘴唇擦过泪痕的时候带起一丝微凉的湿润。他的眼神深情而专注,像是在做着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他只要他的阿陵不再哭,至于这个人为什么会哭——这个问题,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想明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