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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试炼日 苍梧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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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宗的试炼场位于宗门主峰与翠微峰之间的峡谷中,是一块天然形成的巨大石台,名为“试剑坪”。石台平整如削,方圆百丈,边缘刻满了加固阵法和防护符文,据说能承受元婴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不碎裂。试剑坪四周是层层叠叠的观战席,依山而建,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远远望去像是嵌在山体上的蜂巢。
顾临渊站在试剑坪东侧的候场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谢云归给他的那枚护身符,此刻正温润地贴着他的皮肤,像一个沉默的承诺。他身上穿着谢云归昨夜给他的那套深蓝色劲装,衣料中织入的防御阵法在晨光下泛着隐约的银光。衣服很合身,合身到让他怀疑谢云归是不是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量过他的尺寸。
今天的试炼分为三场:灵力外放、兵器对决、秘境求生。上午进行前两项,下午统一进入秘境。三项之中有一项不合格即为未通过,三项全部通过者获得晋升内门的资格。
顾临渊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他前世是个社畜,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公司年会上被点名表演节目、甲方在验收前临时推翻所有方案、加班到凌晨三点发现保存失败——这些他都扛过来了。区区一个修仙入门考试,他不信自己过不了。但他的手心还是在出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在过去的几天里,他的身体里多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灵力。那灵力霸道、强悍、桀骜不驯,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猛虎,正贴着笼门来回踱步,等着有人打开门锁。
“哟,这不是顾师弟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顾临渊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萧寒在一群外门弟子的簇拥下走了过来,身着蓝色劲装,腰悬灵剑,头发用玉冠高高束起,整个人意气风发。他身后跟着的正是前几天在云归峰被谢云归吓退的那几个跟班,此刻有了靠山,又恢复了趾高气扬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萧寒走到顾临渊面前,目光在他身上的深蓝色劲装上一扫,眼底闪过一丝嫉妒——那料子、那绣工、那隐约流转的阵法纹路,一看就不是外门弟子能穿的东西。“衣服不错,大师兄给的吧?可惜啊,衣服再好也遮不住你是废——”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看到了顾临渊腰间那枚玉佩。拇指盖大小,玉质温润,通体透白,上面刻着一个他看不懂的符文。那枚玉佩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比他师父随身携带的法器还要精纯。萧寒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定格在一个勉强的冷笑上。
“看来大师兄在你身上下了不少本钱。可惜,法器再多,也要看用的人是谁。废物拿着神兵,也还是废物。”
顾临渊没有生气。他甚至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食堂吃什么:“二师兄说得对。不过大师兄说了,他给的东西,旁人碰一下就是与他为敌。二师兄要不要试试?”
萧寒的笑容僵住了。候场区里安静了一瞬,几个跟班面面相觑,不敢吱声。萧寒盯着顾临渊那张笑眯眯的脸,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谢云归那天在云归峰说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他不想再丢一次脸。
“试炼场上见真章。”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几个跟班连忙跟上,像是一群跟在狼王身后的鬣狗,临走时还集体瞪了顾临渊一眼。
顾临渊看着他的背影,收起了笑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句:谢云归,你的名头真好使。
“咚——咚——咚——”
三声钟响,试炼开始。
第一场:灵力外放。规则很简单——试剑坪中央摆放着一排测试石,每名弟子依次上前,以最大灵力灌注测试石,根据测试石亮起的光芒判定成绩。光芒达到三尺以上为合格,不到三尺为不合格。
顾临渊排在第三十二位。这个位置不好不坏——太靠前会被所有人盯着看,太靠后则会积攒过多的紧张情绪。他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前。大多数外门弟子的灵力外放都在三尺到五尺之间,光芒乳白,偶有淡蓝。萧寒排在第十七个,他上前的时候故意回头看了顾临渊一眼,然后一掌拍在测试石上——七尺蓝光冲天而起,引得周围一片惊呼。“萧师兄太厉害了!”“筑基初期就有七尺灵光,前途无量啊!”萧寒在一片赞誉声中昂首挺胸地走了下来,路过顾临渊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该你了,废物。”
顾临渊没有接话。他安静地排在队伍里,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观战席。观战席上坐满了各峰弟子和长老,密密麻麻的人影中,他找不到谢云归。但他知道谢云归在那里——他能感觉到那道清冷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稳稳地落在他身上。
“第三十二号,外门弟子顾临渊。”
执事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顾临渊深吸一口气,走向试剑坪中央的测试石。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嘲讽、有怜悯,还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就是他,入门三年还是炼气期一层。”“听说前几天偷丹药被抓了,是大师兄保的他。”“大师兄怎么会看上这种废物?”窃窃私语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但顾临渊已经习惯了。他前世被甲方骂了三年,早就练就了一身屏蔽噪音的本事。
他在测试石前站定,抬起右手,将手掌覆在冰凉的石面上。闭眼,沉心,内视。丹田之中,灵力已经凝聚成了一团小小的光球,比昨天又亮了几分——昨晚那坛月华清露的残余灵力还在他的经脉里缓缓流转,加上今天凌晨谢云归教他时打通的那几条经脉此刻畅通无阻,灵力在其中奔流不息。更重要的是,混沌天灵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正在封印之下微微震颤,像是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巨兽,迫不及待地想要挣脱束缚。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灵力,将它们从丹田中调出,沿着经脉流向手臂。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压制,也没有尝试去控制那些被封印的灵根碎片——他只是打开了一条通道,让灵力自由地流淌。然后猛地推出。
测试石亮了。
先是乳白色的光芒,然后迅速转为蓝色,蓝光之中又炸开了一圈金色的涟漪——那是筑基期修士才能激发的光芒。金光冲天而起,一尺、两尺、三尺、五尺——还在涨。试剑坪周围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萧寒的笑容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眼睛瞪得老大,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不可能”。顾临渊也愣住了——他只是想正常发挥,没想搞这么大动静。他慌忙收敛灵力,想要把光芒压下去,但那股灵力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金光最终停在了六尺七寸。
比萧寒只低了不到三寸。全场哗然。执事低头看了看记录册,又抬头看了看测试石上缓缓消散的金色光芒,确认了好几遍,才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宣布:“外门弟子顾临渊——灵力外放,合格。”
观战席上,不知哪个方向传来了鼓掌声。只有一下,清清脆脆的,像是有人拍了一下手掌。顾临渊循声望去,在观战席最高处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谢云归坐在那里,白衣如雪,面容平静,手里握着那卷似乎永远看不完的竹简,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但顾临渊看到他放在膝上的右手微微张开了一下——那是他刚才拍掌的手。
顾临渊低下头,嘴角弯了起来。
第二场:兵器对决。规则同样简单——抽签决定对手,在限定的圆形场地内对战。认输、出界、失去战斗能力均判负。点到为止,但刀剑无眼,历届试炼都有弟子受伤,运气不好的甚至会被抬着下场。试剑坪被划分为四个圆形场地,每个场地直径二十丈,边缘有防护阵法防止攻击逸散。
顾临渊抽到的对手是一个叫孟平的外门弟子,炼气期九层,使一对判官笔。孟平是个瘦高的少年,面相老实,看起来不是萧寒那种喜欢挑事的人。但抽签结果出来之后,顾临渊还是看到萧寒凑到孟平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孟平的表情就从不以为意变成了为难。
“顾师弟,对不住了。”孟平走上场地,手里转着那对判官笔,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萧师兄让我别手下留情。我也没办法,你别恨我。”
顾临渊从武器架上取了一柄普通铁剑——忘川剑他没带,谢云归说“用那个等于作弊”,只让他用普通的试炼剑。他握了握剑柄,手感还行,比忘川轻多了。
“孟师兄客气了。”他说,“请。”
两人在圆形场地中央相对而立。孟平率先出手,双笔交错点出,两道灵力凝聚的气劲破空而来,一左一右锁死了顾临渊的退路。笔法精妙,不愧是炼气期九层的修为,灵力凝实而凌厉,在空中发出细微的破空声。
顾临渊没有正面硬接。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侧身、低腰、转腕、横削。铁剑在空中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带着他的身体从两道气劲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那是谢云归这几天教他的“月辉”剑法第一式——月出东山。这一式他练了不下千遍,每天晚上在崖顶挥剑挥到手臂酸麻,此刻在实战中使出来,那种流畅感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孟平显然没料到一个被传为“废物”的人能躲过他的第一招,神色一凛,收了轻视之心。他变招极快,双笔不再同时攻击,而是一前一后、一虚一实,逼得顾临渊连连后退,脚后跟快要踩到场地边缘。眼看就要被判出界,顾临渊脑中忽然闪过谢云归的一句话——“剑是手臂的延伸,不是外物。你越跟它较劲,它越不听你的。顺着它的劲儿走,像水流一样。”
他不再试图控制剑。他让剑带着他走。铁剑在他手中转了半圈,剑尖朝下,插向地面——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剑尖刺入石缝,剑身弯曲,然后反弹。顾临渊借着这股反弹之力,整个人腾空而起,从孟平头顶翻了过去。落地时脚踩在场地边缘内侧半寸,差点出界。但他在落地的瞬间,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虚空中飞快地画了一个符印。那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指尖过处,空气微微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孟平转身追击,判官笔直刺而来。然后他停住了。不是他主动停的——是他的脚动不了了。他低头一看,脚下的石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直径三尺的小型阵法,阵纹呈淡金色,正在缓缓流转。阵眼正对着他的脚底,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的双脚牢牢吸附在地面上。
“这是……”孟平瞪大了眼睛,“引灵阵?你怎么会——”
顾临渊没有回答。他在画阵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体内的混沌天灵根在疯狂地颤动,封印的裂缝处涌出一股股精纯的灵力,争先恐后地灌入他的指尖。那种感觉太奇妙了,像是他的身体天生就知道该怎么画这个阵,指尖的每一次转折、每一点轻重,都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样精准。他站在阵边,铁剑斜指地面,微微喘息。刚才那一下耗费了他大半灵力,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引灵阵他前天才在谢云归的书房里看到过阵图,练了几次都没成功,没想到在实战中反而一画即成。
执事走了过来,低头看了看孟平脚下的阵法,又抬头看了看顾临渊,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兵器对决——外门弟子顾临渊胜。”
孟平苦笑了一声,冲顾临渊拱了拱手。“是我小看你了,顾师弟。刚才那一手,是阵修的手段吧?没想到你一直在藏拙。”
顾临渊解开他脚下的阵法,伸手将他扶起来。“运气好而已。孟师兄的笔法精湛,若不是阵法取巧,正面硬碰硬我撑不过三招。”
孟平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别谦虚了。能在炼气期画出实战能用的阵法,整个苍梧宗找不出第二个。萧寒让我别留手——现在看起来,该担心的不是你。”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候场区,萧寒正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顾临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萧寒的眼睛。隔着半个试剑坪,两人的目光在喧嚣的空气中碰撞。顾临渊没有挑衅,也没有回避,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萧寒的拳头攥紧了。他转过头,对身后一个身材魁梧的外门弟子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弟子面色不善地看了顾临渊一眼,点了点头。顾临渊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个细节——萧寒在布置什么。只是他现在没空去想。
上午的试炼在午时结束。灵力外放和兵器对决两项,顾临渊全部合格。这个结果让所有人始料未及。中午休息的时候,食堂里的目光几乎全都集中到了他身上——那些目光不再是嘲讽和怜悯,而是好奇和探究。有人开始议论他是不是一直在藏拙,有人猜测是谢云归给他开了小灶,还有人在讨论那个突然出现的阵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临渊找了个角落坐下,端着一碗饭埋头苦吃。他知道这些议论是难免的,但他也清楚,真正难的考验不是上午这两场。下午——秘境求生。那才是最危险的一关。萧寒是筑基初期,修为碾压他一个大境界。若在秘境中正面碰上,他现在的手段还不够看。他必须依靠迷雾林的瘴气、地形的掩护,以及谢云归教他的阵法,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走大路时,走那条最危险也最安全的路。
午时三刻,钟声再响。第三场试炼——秘境求生,即将开始。顾临渊放下碗筷,整了整衣襟,往试剑坪方向走去。晨光转为了炽烈的午间阳光,照在试剑坪的白色石板上,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他走到候场区的入口,正准备进去,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触感冰凉而熟悉,像是山巅的雪水融化成溪流,贴着他的皮肤缓缓流过。
顾临渊回头,看见谢云归站在他身后。他换了一件青色长衫,不再是白衣胜雪的样子,站在人群中低调了许多,像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修士。但他的眼睛藏不住——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睛,在任何人群中都会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
“师兄?”顾临渊愣了,“你怎么下来了?”
谢云归没有回答。他松开顾临渊的手腕,将一个巴掌大的锦囊塞进他手心里。锦囊入手温热,带着他的体温。
“里面有三种阵法符纸,”谢云归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辟毒符、隐踪符、缩地符。辟毒符可解迷雾林瘴气之毒,但灵力维持不过半个时辰。隐踪符能让你在三十息内不被灵识探查。缩地符只能用一次——用在你最需要逃命的时候。不是让你退赛用的,是让你活着回来的。”
他说到“活着回来”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沉了几分,像是在克制什么。
顾临渊握紧锦囊,喉咙有些发紧。“……师兄,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按宗门规矩,秘境求生严禁携带任何提前准备好的法器符箓,所有弟子一律使用统一配发的标准装备进入。谢云归给他的这些符纸,每一种都价值不菲,尤其是那枚缩地符,能瞬间将人传送至十里之外,在外面至少要值几十块中品灵石。这不是“帮师弟备考”——这是赤裸裸的作弊。如果被宗门发现,连谢云归自己都会受罚。
谢云归没有正面回答。他低头看着顾临渊的眼睛,那双一直清冷如霜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一种深沉而复杂的情绪。然后他抬起手,将顾临渊微微歪斜的衣领整了整,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替即将出征的将军整理铠甲。
“入秘境后,万事小心。”他说,“迷雾林的路虽然凶险,但只要阵法不散,瘴气就伤不了你。走河流下游,那里的禁制最薄弱。记住——出口在河流尽头的山谷中。路上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头。”
他的手指擦过顾临渊的锁骨,指尖微凉。
“还有,小心萧寒。”
顾临渊点了点头,将那枚锦囊贴身藏好。锦囊上还残留着谢云归的体温,隔着衣料温温热热的,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他抬头看着谢云归,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想说“我会通过的”,想说“你别担心”。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
“师兄,我要是合格了,有什么奖励吗?”
谢云归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然后他转过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停下,侧过头说了一句:“以后每天早上不必再用冷水泼你了。改口诀。”
顾临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晨风把他的笑声吹散在人群里,惹得周围几个路过的弟子纷纷侧目。他对着谢云归的背影用力挥了挥手,大声喊道:“一言为定!”
谢云归没有回头,但脚步似乎慢了半步。只是一个瞬间——然后继续前行,消失在观战席的人海之中。顾临渊收回目光,将手按在胸口那个藏锦囊的位置,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候场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