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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兄他不对劲 顾临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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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渊站在那间摇摇欲坠的小屋前,做了三个深呼吸。
没事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社畜什么苦没吃过?加班熬夜、甲方改稿、凌晨三点的泡面……柴房而已,又不是没住过更差——好吧,这确实是住过最差的。
他推开门,一阵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连打了三个喷嚏。
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歪腿桌子、一把三条腿的凳子。墙角结着蛛网,窗户纸破了大半,山风呼呼地往里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床上居然铺着一层干净的稻草,还有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
……等等,这被子是谁放的?
顾临渊回头看了一眼。谢云归已经走进了院子深处的那间正房,门在他身后轻轻阖上,白色的衣角消失在门缝里,连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行吧。”顾临渊把被子抖开,发现里面还夹着一套换洗的灰色弟子服,料子虽然粗糙,但至少是干净的。
他把衣服抖了抖,一个白瓷小瓶从衣服里滚出来,落在稻草上,发出一声轻响。
顾临渊捡起来一看,瓶身上用清隽的字迹写着两个字:金疮药。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膝盖上还有在大殿跪出来的淤青,手背上也有原主之前在丹药阁被抓时留下的擦伤。这些伤都不算重,他自己都快忘了。
可有人替他记着。
顾临渊握着那个小瓷瓶,抬起头,看向正房紧闭的门。
那个谢云归……到底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要在掌门面前保下一个素不相识的废柴?为什么要在这间破屋子里准备好被褥、衣服、金疮药?还有在大殿上,他看自己的那种眼神——
顾临渊甩了甩头,把这些疑问暂时压下。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给伤口上了药,换好衣服,然后四仰八叉地倒在木板床上。
稻草有点扎人。山风有点冷。但相比起加班七十二小时后趴在工位上猝死,这已经算是五星级待遇了。
“既来之,则安之。”顾临渊闭上眼,自言自语,“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然后他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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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一桶冷水泼醒的。
顾临渊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冰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滴进脖子里,激得他浑身一激灵。
天还没亮透,窗外是灰蒙蒙的晨光。谢云归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木桶,表情冷淡得像是一尊玉雕。
“醒了?”
顾临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师兄,你叫人起床的方式能不能稍微温和一点?”
“日出之前起床,是云归峰的规矩。”谢云归将木桶放下,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从今天起,你每天的任务是挑水三百桶,砍柴五百斤,抄写心法一百遍。”
顾临渊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挑水三百桶。砍柴五百斤。抄写心法一百遍。”谢云归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宣判。
“大师兄,”顾临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谢云归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行。”顾临渊深吸一口气,“挑水是吧?水在哪里挑?”
谢云归抬手,指向山脚的方向:“山脚灵泉,距此三千六百级石阶。来回一趟为一桶。”
三千六百级。来回一趟。一桶。
三百桶。
顾临渊在心里飞速算了一下,然后他的脸色变得比刚才被泼冷水时还要难看。
“大师兄,”他的声音有些艰难,“你是不是想杀了我?”
谢云归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捕捉不到。他转过身,背对着顾临渊,声音平淡如常:“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你也不必留在云归峰。”
说完,他抬步离开,白衣在晨雾中渐渐淡去。
顾临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抽了抽。
这个师兄,绝对有病。
而且病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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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趟挑水,顾临渊差点摔死在半路上。
三千六百级石阶不是平路,是山道。陡的地方几乎要手脚并用,窄的地方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更离谱的是,这条路有一半埋在云雾里,脚下的石阶又湿又滑,踩上去像是在溜冰。
顾临渊挑着两个木桶,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走到山脚的灵泉边。泉水清冽见底,灵气氤氲,看着倒是赏心悦目——如果他的肩膀不是已经开始火辣辣地疼的话。
打满两桶水,往回走。
上山比下山更痛苦。桶里的水晃来晃去,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人在用力往下拽他的肩膀。走到一半的时候,顾临渊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栽——
他没摔。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肩膀上的扁担。
顾临渊回头,看见谢云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
“大师兄?”他一愣,“你怎么——”
“走得太慢。”谢云归收回手,语气冷淡,“照这个速度,天黑之前你连五十桶都挑不完。”
顾临渊:“……”
所以你是专门来嫌弃我的?
谢云归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踏云而起,白色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云雾之中。
顾临渊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又抽了抽。
“这人……到底是什么毛病?”
他重新挑起扁担,继续往上爬。但奇怪的是,刚才差点摔倒的时候,谢云归出现得太快了。就好像他一直在附近看着,又好像他从一开始就没走远。
这个念头让顾临渊的脚步顿了顿。
“……不会吧?”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继续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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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挑水任务,顾临渊最终完成了……二十七桶。
距离三百桶还差两百七十三桶。
傍晚的时候,他几乎是从石阶上滚下来的。两条腿在打颤,肩膀磨破了皮,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那件灰色的弟子服。他把最后一桶水倒进院子里的水缸,然后就瘫倒在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谢云归从正房里走出来,看了一眼水缸,又看了一眼地上瘫成一滩的顾临渊。
“二十七桶。”
“对……二十七桶……”顾临渊有气无力地回答,“杀了我吧……我真的不行了……”
谢云归沉默了两秒。
“明天继续。”
说完,他转身回了房间。
顾临渊在地上躺了整整半个时辰,才攒够力气爬起来。他拖着酸软的双腿挪回自己的小屋,一头栽倒在床上。
肩膀疼得像火烧一样。
他想翻个身,手指碰到枕头旁边,摸到了一个凉凉的东西。
又是一个小瓷瓶。
这回上面写的是:凝香膏。
顾临渊把瓶塞拔开,一股清冽的药香飘出来。他试着往肩膀上抹了一点,火辣辣的疼痛立刻被一阵清凉取代,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
他把瓷瓶翻过来,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见瓶底刻着一个小小的“谢”字。
“……”
顾临渊盯着那个字,脑子里乱成一团。
嘴上说着“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你也不必留在云归峰”,转头就偷偷在他枕头边放药膏。冷着一张脸嫌弃他挑水太慢,却在他差点摔倒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
这人到底是讨厌他,还是关心他?
顾临渊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谢云归绝对认识他。或者说,认识他的“前世”。
原主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入门三年,和大师兄没有任何交集。谢云归没有理由对他另眼相待。除非,他看到的不是“外门废柴顾临渊”,而是另外一个人。
一个和顾临渊长得很像的人。
一个让他愿意违抗掌门、背负非议也要护在身后的人。
“……替身啊?”顾临渊喃喃自语,随即又觉得不太对劲。
如果只是替身,那个眼神未免也太复杂了。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故人,又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
顾临渊叹了口气,把药膏放到枕头边,闭上眼睛。
算了。不管谢云归心里藏着什么秘密,有一点是明确的——他不想让自己死。
至少现在不想。
那就先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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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顾临渊被冻醒了。
山里的夜风比他想象中要冷得多。那床薄被根本挡不住寒意,冷风从窗户的破洞里灌进来,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身上。他缩成一团,牙齿打颤,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一定要找点东西把窗户堵上。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擦过石阶。但在寂静的深夜里,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被放大。
顾临渊没有动。他保持着缩成一团的姿势,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门没有开。
但窗外出现了一道修长的影子。月光将那个人影投在薄薄的窗纸上,轮廓分明。
是谢云归。
他站在窗外,没有动。不知道在做什么。
顾临渊屏住呼吸。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窗外的人影动了。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从窗户的破洞里塞了进来,轻飘飘地落在顾临渊身上。
然后脚步声远去。
顾临渊等了很久,直到确认谢云归已经离开,才敢伸手去摸那件外袍。
白色的布料,触感冰凉,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气。是谢云归身上常有的那种气息,清冽而幽远,像是冬日里落了雪的松林。
顾临渊把外袍裹在身上,那股冷得刺骨的山风忽然就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他将脸埋进衣领里,闭上眼睛。
一个白天拿冷水泼他、让他挑三百桶水的大师兄,半夜偷偷给他送衣服。
这剧情……怎么越品越不对劲?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光大亮。顾临渊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身上的外袍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四下翻找,被子里没有,床头没有,地上也没有。
就好像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但他肩膀上涂过的凝香膏还在隐隐散发着清凉的药香,枕头边的瓷瓶也是真实的。他记得很清楚,窗外那个人影停留了多久,记得那件外袍落在身上的重量,记得那股松木一样清冽的气息。
不是梦。
顾临渊推开小屋的门,晨光刺得他眯起眼睛。院子里空荡荡的,正房的门紧闭着,看不出有人在的痕迹。
——谢云归在他醒来之前,把衣服拿走了。
这个人,连关心都要藏得滴水不漏。
顾临渊站在门口,晨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忽然笑了一声。
“谢云归,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没有人回答他。
但远处山道上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谢云归正踏着晨雾走来,手里提着一个木桶。
顾临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醒了?”谢云归看了他一眼,声音平淡,“今天继续。”
“……”
顾临渊决定收回刚才所有的感动。
这个人不是不对劲。
这个人是有大病。
而且还是病入膏肓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