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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局就被退学   顾临渊 ...

  •   顾临渊死过一次。
      准确地说,是猝死。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之后,他趴在工位上睡了过去,就再也没醒过来。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下辈子,绝对不当社畜了。
      然后他就被一阵刺骨的寒风冻醒了。
      睁开眼,头顶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身体下面不是办公室的转椅,而是冰冷坚硬的青石板。鼻尖萦绕的不是咖啡味,而是一股潮湿的、混着血腥气的空气。
      顾临渊:“?”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是不是被绑架了,脑海中就炸开了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
      苍梧宗,修仙界三宗之一,传承三千年。
      原主也叫顾临渊,十六岁,外门弟子。三年前被测出灵根,本是中上之资,入门后修为却在筑基初期停滞了整整两年,寸步未进。灵根不知为何逐渐破碎,从“中上之资”变成了宗门上下的笑柄。
      更要命的是,这原主昨晚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居然跑去丹药阁偷了一枚筑基丹。
      然后被当场抓获。
      顾临渊消化完这些记忆,缓缓抬起手,看着那双明显不属于二十六岁社畜的、少年人修长却布满细小伤口的手,沉默了整整三秒。
      “……这穿得也太惨了吧?”
      穿越小说他也看过不少。别人穿越,不是王侯将相就是绝世天才,怎么轮到他就成了一个偷丹药被抓的废柴?连新手大礼包都没有?
      “顾临渊。”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顾临渊抬起头,这才发现他正跪在一座恢弘的大殿之中。殿内雕梁画栋,灵气氤氲成雾,一看就是仙家气象。但此刻殿内气氛却压抑得像是在开批斗大会。
      说话的人端坐在正前方的主位上,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青色道袍,面容威严,正是苍梧宗掌门——玄清真人。
      “你可知罪?”玄清真人垂眸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
      顾临渊张了张嘴。
      他其实很想说“我不是原主这事跟我没关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穿成偷丹药的废柴已经很惨了,要是再说自己是穿越的,怕不是要被当成夺舍的邪修当场打死。
      “弟子知罪。”顾临渊低下头,果断认怂。
      “知罪?”站在一旁的一个年轻弟子冷笑出声,正是原主的死对头、二师兄萧寒,“顾临渊,你偷丹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筑基丹何等珍贵,你也配碰?”
      顾临渊余光扫了他一眼。
      萧寒,内门弟子,筑基后期。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位二师兄从入门起就看他不顺眼,隔三差五就来找茬。昨天原主去偷丹药,好像也跟他有点关系——不对,昨天原主是收到了一个字条,上面写着……
      “弟子愿受罚。”顾临渊收回思绪,把姿态放到最低。
      现在不是追究真相的时候。保住小命要紧。
      玄清真人沉默了半晌,开口道:“外门弟子顾临渊,盗窃丹药,按宗门戒律,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废去修为?
      顾临渊心头一紧。他虽然不懂修仙,但原主的记忆里清清楚楚写着——废去修为不是简单的“变回凡人”,而是强行打碎丹田灵根,过程痛苦万分,轻则重伤,重则丧命。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这哪是逐出师门,这分明是要他的命。
      “掌门,”顾临渊抬起头,“弟子有一言。”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萧寒抢先开口,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人赃并获,难不成你还想狡辩?”
      “弟子并非狡辩。”顾临渊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转动,“弟子只是想问——按照宗门规矩,盗窃丹药者,若有立功表现,是否可以从轻发落?”
      玄清真人眉头微动:“你有什么功劳可抵?”
      “弟子……”顾临渊卡壳了。
      他就是个废柴,哪有什么功劳?
      大殿两侧站满了弟子,此刻齐刷刷地看着他,眼神或嘲讽、或怜悯、或冷漠,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萧寒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话来。顾临渊,你今天就是把天说破,也逃不过这一劫。”
      顾临渊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膝下的衣摆。
      冷静。他对自己说。想想办法。穿越小说里主角遇到这种局面都是怎么破的——
      可他什么金手指都没有。
      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老爷爷残魂,没有任何逆天功法突然出现在脑海里。他就是个刚刚猝死的社畜,连修仙是什么都没搞明白。
      就在顾临渊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他,留下。”
      一道声音从大殿之外传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声音清冷如霜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是千年的寒冰被轻轻敲响。
      满殿寂静。
      顾临渊下意识回头,看见一道身影逆着光,踏过门槛,走进了大殿。
      白衣如雪,墨发如瀑。
      那人身姿修长,行走间衣袂翻飞,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月华。面容清冷至极,眉眼如远山含雪,眼尾一点泪痣,给那张过于冷峻的脸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殿内的灵气都像是凝固了。
      所有弟子齐齐低头,就连萧寒都收敛了脸上得意的笑,往后退了半步。
      玄清真人从座椅上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云归?你不是在闭关吗?”
      谢云归。
      苍梧宗首席大弟子,天生剑心,百年来唯一一个被宗门以“云”字为号的弟子。据说他入门不过二十年,修为便已突破金丹,放眼整个修仙界,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顾临渊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遥不可及的、像传说一样的形象。
      可此刻,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就站在他身后,离他不过三步之遥。
      谢云归没有回答玄清真人的话。他的目光从进门起就落在顾临渊身上,一直没有移开。
      顾临渊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发毛。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了。像是看一个失而复得的故人,又像是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有审视,有隐忍,还有一丝……他说不清的东西。
      反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这个人,”谢云归终于收回目光,看向玄清真人,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我要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什么?”
      “大师兄要一个废——”
      “闭嘴。”
      谢云归没有回头,但那个差点说出“废物”二字的弟子立刻噤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玄清真人皱眉:“云归,此事——”
      “我说,我要他。”谢云归的声音依然很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之力,“人我带走了。有什么后果,我来担。”
      他说完,转身。
      顾临渊还跪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谢云归走了两步,停下。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垂眸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顾临渊。
      逆着光的角度,顾临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眼尾那颗泪痣,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格外分明。
      “还跪着做什么。”
      谢云归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只有顾临渊能听见的程度。
      “起来。”
      顾临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膝盖跪得太久有些发麻,他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往前一抓,手指碰到了谢云归垂在身侧的袖口。
      冰凉的布料。
      谢云归的动作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间,快得顾临渊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然后谢云归继续往前走,没有甩开他的手,也没有再说什么。
      顾临渊松开手,跟在他身后,走出大殿。
      身后传来萧寒压低了却不甘心的声音:“掌门……”
      “够了。”玄清真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由他去。”
      殿外的天光刺得顾临渊眯了眯眼。
      台阶很长,一路延伸向云雾缭绕的山道。两侧站着两排弟子,从服饰上看都是各峰的内门弟子。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顾临渊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嫉妒,也有不屑。
      顾临渊低眉顺眼地跟在谢云归身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小透明。
      “……那是谁?”有人在窃窃私语。
      “听说是偷丹药被抓的外门弟子。”
      “偷丹药的?大师兄为什么要保他?”
      “谁知道呢……”
      顾临渊充耳不闻,只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我也想知道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了山道,穿过一片灵竹林,又踏上了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周围的灵气越来越浓郁,空气里甚至能闻到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两旁的灵植繁茂葱郁,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灵花正开得灿烂。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座山峰。
      山峰不算高,但孤峰独立,四周云雾翻涌,如同云海中的一座孤岛。峰顶隐约可见一处院落,白墙黛瓦,倚着一片墨竹林,清幽得不像话。
      “这是……”顾临渊试探着开口。
      “云归峰。”
      谢云归终于停下脚步。他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眸子重新落在顾临渊身上,目光从上到下,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物件。
      顾临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个……大师兄,”他硬着头皮开口,“今天的事,多谢你。如果不是你——”
      “顾临渊。”谢云归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比大殿里更轻了些,少了几分威压,却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这个名字在他舌尖辗转了千百回,终于被允许说出口。
      “你住那里。”
      谢云归抬手,指向院落最边上的一个小屋。
      那是一个靠在柴房旁边的小屋。门板歪斜,窗户糊的纸破了好几个洞,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顾临渊:“……”
      从社畜到废柴,从大殿跪审到住柴房。
      他的穿越生活,好像才刚刚开始。
      不过,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当谢云归转身时,那只垂在袖中的右手,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用力攥着什么。
      像是如果不攥紧,就会忍不住伸手去触碰。
      而在他身后的小屋里,一盏摆在桌上的古旧魂灯,正悄无声息地跳动着一点微弱的、快要熄灭的火光。
      那是顾临渊的魂魄之火。
      已在此处,等了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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