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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进山   卯时三 ...

  •   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顾临渊就醒了。
      不是被谢云归的敲门声叫醒的——客栈的房门安安静静,门外没有那道白衣身影,也没有那句永远不变的“卯时三刻,起床”。他在黑暗中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鸡鸣声,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在云归峰住了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卯时三刻准时响起的敲门声,习惯到连自己的生物钟都被调成了谢云归的节奏。习惯真是可怕。
      他翻身起床,套上外衣,从枕头底下摸出谢云归给他的那个布袋。布袋里的符纸一张不少——辟毒符三张、隐踪符三张、缩地符一张,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边缘裁得一丝不苟。他把布袋贴身收好,又将那枚护身玉佩从领口里拽出来,确认它还温润地贴在胸口,然后推开了房门。
      萧寒已经起了。他坐在客栈大堂靠窗的桌前,面前摆着两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和两碟酱菜,手里正拿着一块磨刀石,不紧不慢地磨着那柄灵剑。剑身上的青光在晨光中时隐时现,剑刃被磨得薄如蝉翼。桌上还放着一个打包好的油纸包,里面是干粮和肉干。
      “你昨晚几点睡的?”萧寒抬头看了他一眼。
      “忘了。”顾临渊在对面坐下,端起面碗就吃。面条筋道,汤头鲜美,比他想象中好吃得多。
      “那个地图呢?”
      “怀里的布包里。”
      萧寒没有再问。他开始吃自己的那碗面,吃得很快却很安静,筷子几乎不碰到碗沿,这是世家子弟从小养成的用餐习惯。顾临渊注意到他的灵剑就搁在右手边的桌沿上,剑柄朝着自己,随时可以拔剑。
      吃完面,两人收拾好装备,推开客栈的大门。清晨的青阳镇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石板上昨夜凝结的露水还没有干,踩上去微微发滑。镇口的溪流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水声清冽悦耳。远处的青岩山脉被晨雾缠住了山腰,只露出墨绿色的山脊和灰白色的断崖。空气里有松脂和泥土混合的气味,混着极淡的血腥味——比昨晚更浓了。
      镇公所门口聚集了一小群人,都是镇上的居民。看到两人背着剑走出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说话,但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期盼,有担忧,也有几分将信将疑。
      孙德旺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个馒头和两竹筒水。“仙师,山里路不好走,这些干粮带着路上吃。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摊开后是一幅手绘的山林地图,线条粗糙但标注详细,“这是老镇长留下的,进山采药几十年画出来的地图。希望能帮上忙。”
      顾临渊接过地图,和自己昨晚画的那幅对照了一下。老镇长的地图更详细——水源位置、猎人小屋、断崖高度、兽道走向,甚至标注了几处可能有珍稀药材的位置。他把两幅地图叠在一起收好,对孙德旺点了点头。“多谢孙镇长。等我们回来。”
      “一定要回来。”孙德旺说,声音有些发颤,“找不到人没关系,找不到妖兽也没关系——你们活着回来就行。”
      从镇口到山林边缘只有不到三里路。两人沿着溪流往上游走,越走周围的植被越密。起初还是农田和果园,渐渐变成了灌木丛和矮松林,再往前就是真正的原始森林——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树冠浓密得几乎透不下阳光,地面铺满了厚厚的松针和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肤上。山林边缘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界碑,石面爬满了青苔,上面刻着四个模糊的字——“青岩禁地”。
      “从这里开始就是妖兽的活动范围了。”顾临渊在界碑旁蹲下,用手指在石碑根部抹了一下。手指上沾了一层暗红色的黏稠液体,还没完全干透,散发着腥膻的妖气。不是人血。是从妖兽身上滴下来的。要么是它受伤了,要么是它刚捕食完——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妖兽就在附近。
      萧寒拔出了灵剑。青色的剑光在林间昏暗的光线中格外醒目,剑灵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在警告什么。“顾临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现在开始,你走我后面,保持三步距离。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我在前面开路,你负责留意阵法痕迹和妖气变化。你的混沌天灵根感知范围比我广,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告诉我。”
      “明白。”
      两人越过界碑,正式进入了青岩山脉的原始森林。林间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树冠浓密得像是一把撑开的巨伞,几乎完全遮蔽了日光。只有偶尔从枝叶缝隙中漏下来的几缕光柱,在雾气中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束,照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映出斑驳的绿色光斑。空气潮湿而沉重,带着腐木和真菌混合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肺里灌了一口温吞水。脚下厚厚的腐叶层不知堆积了多少年,踩上去会陷到脚踝,每一步都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叶下面爬行。
      萧寒走在前面,灵剑始终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青光在昏暗的林间像是一盏移动的灯,照亮前方三五步的距离。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先踩实了再转移重心,这是常年野外历练养成的习惯。偶尔回头看顾临渊一眼,确认他还跟在三步之内,然后继续往前走。
      顾临渊跟在萧寒身后,右手握着那柄普通的铁剑,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着一丝极淡的蓝色灵力。他在一边走一边布阵——不是那种需要符纸和灵石的正规阵法,而是最简单的“感应阵”。将极微量的灵力附着在沿路的树干、石块、突出的树根上,形成一个极其松散的网络。一旦有妖气从这个网络中穿过,他就能感知到方位和强度。这个技巧是谢云归在出发前教他的,只用了半个时辰,他就学会了。谢云归说他有天赋,他说是老师教得好。谢云归没有接话,只是让他又练了十遍。
      两人在林间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一切都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停了。整片森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这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让人不安——森林不应该是安静的,尤其是这么大一片原始森林。安静意味着这里有某种让所有生物都不敢出声的东西。
      “停。”顾临渊忽然顿住脚步。
      萧寒立刻停下,灵剑横在身前,目光扫视四周。“有情况?”
      顾临渊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他的左手食指上缠绕的灵力丝线中有一根断了——就是刚才走过的那棵歪脖子老松树干上附着的灵力。有什么东西擦过了那里。不是人——灵力反应完全不同。那东西的妖气冰冷而黏腻,像是湿漉漉的蛇皮擦过皮肤时的触感。
      “三点钟方向,大约五十步。”他睁开眼,声音压得极低,“它在移动,速度不快。妖气强度——二阶初级到二阶中级之间。”
      萧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是一丛茂密的矮灌木,叶片呈墨绿色,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灌木丛后面隐约能看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岩石上覆盖着厚厚一层发光的蓝色苔藓。没有动静,没有声响,但灌木丛最边缘的一根枝条正在微微晃动,不像被风吹的,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刚刚蹭过。
      “我去看看。”萧寒说着就要往前走。
      “等等。”顾临渊按住他的手臂,蹲下身,从脚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朝着灌木丛的方向扔了过去。
      石头砸在灌木丛后面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就在撞击声响起的同时,灌木丛中猛地弹起一个巨大的黑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岩石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是一只蜘蛛。不是普通的蜘蛛——体型足有磨盘大小,八条长腿上覆盖着钢针般的黑色刚毛,身体呈墨绿色,背部长着一对血红色的复眼,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它的口器微微张开,露出了两根弯曲的毒牙,毒牙上还滴着暗绿色的毒液,毒液落在岩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鬼面蛛!”萧寒一剑挥出,青色的剑气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斩在鬼面蛛最前端的两条腿上。两条覆盖着刚毛的蛛腿应声而断,切口处喷出暗绿色的□□。鬼面蛛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鸣,剩下的六条腿飞快地划动,眨眼间就退到了岩石背面,庞大的身躯一缩一拱就钻进了灌木丛深处。
      萧寒正要去追,顾临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别追了。”
      “为什么?”
      “它不是我们要找的妖兽。”顾临渊指着岩石上残留的暗绿色□□,“鬼面蛛是二阶初级妖兽,善于伏击,攻击方式是毒液和蛛网。但它不是夜行性的——鬼面蛛全天候活动,不会只在夜里出没。而且它不会模仿人声,不会制造幻象。最重要的是——你看那些□□。”
      萧寒低头看去。鬼面蛛断腿处喷出的□□在岩石上流淌,但液体没有继续扩散,而是顺着岩石的纹理流到背面,然后消失了。不是蒸发,也不是被石头吸收,而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岩石背面吸走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岩石背面张着嘴等着。
      萧寒握紧了剑柄。鬼面蛛是二阶初级妖兽,在青岩山脉的食物链中已经算是中上层了。能让鬼面蛛成为捕食对象的东西,至少是二阶巅峰,甚至可能是三阶。
      顾临渊蹲在岩石旁,手指在空气中虚画了一个符印,将残留在岩石上的妖气捕捉下来。混沌天灵根的感知在这一刻被催发到极致——他能分辨出鬼面蛛的妖气和另一种更加隐蔽的妖气。那是一种极淡的花香,混在腐木和血腥的气味里,淡到普通修士根本察觉不到,像是某种花卉在夜间开放时散发的幽香。
      “那只妖兽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他站起来,神色严肃,“它的幻术范围比昨晚更大了,而且它不只是制造幻觉,还在改变整个森林的生态。刚才那只鬼面蛛不是主动攻击我们的,它是从岩石背面跑过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巢穴里赶了出来。能让鬼面蛛恐慌到主动攻击路过的人类,说明在岩石背面方向有更可怕的东西。”
      萧寒看着鬼面蛛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断崖方向走去。“那就更要尽快找到它。再拖下去,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妖兽被它赶出来。”
      两人继续前行。越往断崖方向走,周围的环境就越诡异。树木不再是正常的绿色,有些树干的表皮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树枝扭曲成奇怪的角度,像是人的手指在痉挛。地面上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发光苔藓,那种荧光蓝和幽绿色的光芒铺满了地面和树干,在昏暗的林间形成了一片诡异的发光森林。更诡异的是,顾临渊发现他沿途布下的感应阵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失效——不是被什么东西破坏了,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灵力还在,但感应不到任何信息,像是被罩在了一口巨大的钟里。
      “萧寒,”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萧寒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风从山谷方向吹来,穿过树枝的空隙,发出一阵阵呜咽般的低鸣。那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像是有谁在很远的地方哭。“风声。”他说。
      “不是风声。”顾临渊的脸色微微变了,他从怀中掏出两张辟毒符,自己激活一张贴在心口,另一张塞进萧寒手里,“是哭声。而且不是一个方向——你仔细听,有三个方向的哭声。”
      萧寒接过辟毒符贴上,凝神细听,瞳孔猛地一缩。风声之下确实有哭声——正前方有,左侧山坡下有,右侧密林深处也有。三道哭声此起彼伏,有时重叠,有时交替,像是几个不同的人在哭。一个是老人的声音,沙哑悲怆;一个像是年轻女子,抽泣凄婉;还有一个是孩子,尖锐而短促。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个孩子的哭声——它在叫“爹”、“娘”、“带我回家”。
      “是幻术。”顾临渊的声音很稳,稳得让萧寒有些意外,“幻光鹿的幻术有两种——一种是改变地形让人迷路,另一种是模拟人声把人引到陷阱里。我们听到的应该是第二种。”他抬手指了指脚下发光的苔藓,“这些苔藓有问题——它们散发的孢子含有致幻成分,幻光鹿可以利用这些孢子来增强幻术的范围和逼真度。辟毒符能隔绝孢子的致幻效果,所以我们只能听到声音,不会被完全迷惑。”
      萧寒用剑尖挑开一小块苔藓,露出下面的泥土。泥土呈暗黑色,散发着腐臭的气味,隐隐能看到一些细小的白色丝状物在其中蠕动——那是真菌的菌丝。菌丝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覆盖整片地面的菌丝网络。幻光鹿在和这些致幻真菌共生——它利用真菌扩散幻术,真菌则从它带来的猎物尸体中吸收养分。这不是普通的妖兽入侵,而是一个正在扩张的共生生态。
      “也就是说,”萧寒站起来,剑尖上的青光更加凌厉了几分,“只要我们贴着辟毒符,它的幻术就对我们无效?”
      “理论上是的。但辟毒符最多维持半个时辰。我们必须在这半个时辰内找到它。”
      “那还等什么。”萧寒提着剑大步往前走去。
      越接近断崖,地形就越破碎。平坦的林地逐渐变成了倾斜的碎石坡,随处可见裸露的岩层和被山洪冲出来的沟壑。树木也变得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匍匐的藤蔓。雾气越来越浓,不是自然形成的晨雾——这雾中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甜香味,和昨晚他在山林边缘闻到的花香一模一样。
      “雾里也有致幻成分,”顾临渊摸了摸胸口的辟毒符,符纸已经开始微微发烫,这是正在消耗的迹象,“辟毒符的消耗速度比我预计的快。我们最多还有两刻钟。”
      “够了。”萧寒说。
      前方的雾气忽然散开了一角,露出了断崖的全貌。那是一座高达数十丈的灰白色断崖,崖壁陡峭如削,上面布满了一道道风化的裂缝和凸出的岩层。崖壁上附着着厚厚一层发光苔藓,将整座断崖染成了诡异的荧光蓝。崖顶有一道瀑布直泻而下,水声在山谷中回荡。瀑布下方是一个深潭,潭水呈墨绿色,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一块死寂的翡翠。
      顾临渊的目光落在潭水边的一块岩石上。岩石上坐着一个少女。少女穿着白色的衣裙,长发如瀑,垂落在水面上。她的脸被长发遮住,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巴。她赤着双脚,脚尖浸在潭水中,正在轻轻哼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歌谣。歌声很轻很柔,在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旋律。
      萧寒的灵剑在手中嗡鸣了一声,剑灵发出了警告。他猛地抓住顾临渊的手臂,将他往自己身后拽了一步。灵剑横在身前,剑光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凌厉。
      “别被她骗了。那不是人。”
      少女缓缓抬起头。瀑布的水声忽然停了,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整片山谷陷入一片死寂,连雾气都不再流动。然后顾临渊看清了少女的脸——那是一张不属于人类的脸。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着的,皮肤苍白得接近透明,隐约能看到皮肤下细小的血管。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到不真实的笑容。
      “顾临渊,你不记得我了吗?”少女开口,声音轻柔如羽,却让顾临渊的瞳孔猛地一缩。因为她说话时的表情、语气、微微歪头的角度,和前世的那个小仙君一模一样。
      少女从岩石上站起身,赤着脚踩在水面上,一步步朝他们走来。每走一步,脚下的潭水就会凝结成冰,冰面上开出一朵朵蓝色的冰花。萧寒的剑已经举了起来,剑罡凝聚成形,随时准备劈出全力一击。但顾临渊按住了他握剑的手。
      “等等。”
      “你疯了?!它是妖兽!”
      “我知道。”顾临渊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白衣少女,声音平静得让萧寒脊背发凉,“它正在读取我的记忆。这种程度的拟态,不是幻光鹿能做到的——它不只是在模仿声音和外貌,它在复制一个人的神态、习惯、语言方式。这说明我们面对的不只是幻光鹿。要么是有人在操控它,要么——它本身就有一只化形级别的幻光鹿。而化形级别的幻光鹿,等级至少是三阶。”
      少女在距离两人大约十步的位置停下,歪着头看着顾临渊,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
      “顾临渊,”她轻声说,用着前世的语调,“你来找我了。我等了好久,你怎么才来?”
      萧寒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压低声音问顾临渊:“它在模仿谁?”
      顾临渊没有回答。他松开了按住萧寒手臂的那只手,反过来将萧寒往自己身后挡了一步,然后抬头对着那个白衣少女说了一句话。
      “别用她的脸跟我说话。”
      少女的笑容僵住了。然后她脸上的表情开始碎裂——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困惑,像是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忽然被观众拆穿了面具。她的身体开始扭曲,白色的衣裙褪去颜色,长发缩回头皮,白皙的皮肤变成灰褐色的兽皮。那张少女的脸塌陷下去,重新组合成一个动物的面孔——狭长的吻部,竖立的金色眼睛,头顶长出一对分叉的银白色鹿角。不过瞬息之间,少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银白、体型如马般高大的白鹿。白鹿站在潭水的冰面上,修长的四肢优雅地并拢,银白色的鹿角在雾气中散发着柔和的荧光。那双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顾临渊,眼神里不再是困惑,而是一种接近于悲悯的温柔。
      “小心!”萧寒举起剑,但白鹿没有发动攻击。它只是静静地看了顾临渊片刻,然后转身,消失在了瀑布激起的水雾之中。
      辟毒符在这一刻燃烧殆尽,化为两缕青烟从两人的衣襟上飘散。顾临渊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个眼神。白鹿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太像一个人了。不是前世的小仙君,不是谢云归,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那个人他明明不认识,却觉得无比熟悉,熟悉到让他胸口发闷。
      “顾临渊?”萧寒扶住了他的胳膊,“你怎么样?”
      “没事。”顾临渊站稳身体,从怀中掏出两张大回春符,一张拍在自己心口,一张递给萧寒,“只是消耗有点大。继续追——它刚才没有杀我们,说明它不想杀。它只是想让我看什么。”
      “看什么?”
      “不知道。”顾临渊抬脚走向白鹿消失的方向,“但我有种感觉——它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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