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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番外二 另一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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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湃燃火屋脱身的时候,洛拂·怀欧莱特自己也注意到了——他比其它火屋中的学生狼狈些,因为想要挣扎出火墙,无可避免有烧伤,否则那就不叫一堵墙了,不可能困住一个满心是爱的人。但是,他的老师他的情人他的仇人谨慎关怀着,仔细控制温度,没有给他留下不可逆的重伤,现存伤势是可以请牧师治愈的。

      秋季归来了,度过一场暴雪,高远的夜,清澈如水的弯月,金色倦叶,空空如也的地方。空空如也的地方。

      有人赶来辨认着他的脸,表情模糊地询问他:“怀欧莱特?你是二年级的怀欧莱特吗?”

      “天哪孩子。”另一道嗓音说。

      “……他是这里惟一不是冻伤是烧伤的人,”第三个人说,“留下个人手陪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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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几个大型法师组织、教廷皇宫都设立了冰属性元素核的禁闭备用地点,可惜,斯万·朗迭不是个冰法师,过去就没有牢牢记住,此时此境也未来得及问远方的人。由于他能够化火,才不依靠龙、作为人类也办到快速飞行,还好,他四处流浪过一段岁月,找得到一座半面山峰都无人居住的半空山。

      在定居那片地方以前,朗迭首先派遣给熟悉的法师协会一道魔法信号,简单传递了事态信息,然后不等收到回信尽快飞出国境,在异国他邦的极地领土掠过。

      首都有强大的冰法师在,首都人口密集,差池后果不可控……朗迭有所犹豫。

      历史上有人曾经不知为何需要,创造出过转换亲近元素的方法,当然转换成功并不容易,通常,不经历人生巨变,亲近的元素如同天分,不是法师们全然自选的。

      交换元素之长,交换火与冰,过程难免有流失,但并非从头来过,成功了则法术储蓄几乎不变。关于法师们为什么能够运用魔法,以什么规则运用魔法,这个世纪仍众说纷纭,有人认为法师的灵魂是种法术积蓄池,有人认为起源必是神的赋予魔法不属于人类本身,有人认为元素跟血脉有关,有人认为是元素在诡异地挑选法师……

      尽管在长夏的这几年,闲下来,朗迭也会感兴趣研究研究这个问题,现在不是再慢慢探秘的时刻了。总之据朗迭所知,在冰雪更多的地带,转换成冰属性法师,成功率更高。他却不能一直带着本国国土上冒出来的冰核逗留在异国土地上,转换后他还要尽快离开极地……

      不要忘记去哪里。

      嗯?他开始疑虑,他过去真的不记得冰法师该去哪里禁闭冰核吗,他还以为他是个还算慎重可靠的人呢。

      天地仿佛是千万里白色,这时他凝视掌心跳跃如对着他不停挥手告别的火的艳色竟然心有陌生。

      再回忆上一个见过面的人,是谁呢?依稀是他必须交待一些事情的同僚,具体是谁、几个人来着?……

      原来如此,那么是倒计时了。

      此生的快乐也在心底一掠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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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犯了新的错误,他也承认。

      原本朗迭留下的数片保护性火墙纵然被撕开出口,也还顽固地多在大地上停留了很久。不蔓延,不胡乱焚烧四周,像一连串精确的誓言。

      怀欧莱特忽然公然吸收走了那些烈火。

      法师们一般免疫自己魔法的伤害力,例如火法师不被自己的火灼伤;然而不是免疫一切同元素伤害,例如免疫一切火焰、另一名火法师的攻击——否则同属性法师交手也许永远没有战果。因此,一般来说,法师也办不到吸收另一个法师施出的魔法,这就好像修习魔法并不是靠看见一根蜡烛上有一束火、伸手抓住烛火就拥有了多一丝火魔法一样明明白白。

      ——黑暗法师的某些特殊方法除外。

      “可是黑暗魔法有代价!”一名公共课的师长急忙对他说,“你阅读禁书了?”

      怀欧莱特说:“我对您很抱歉。不过朗迭去哪里了?”

      另一名老师语气更温和地肯定他:“我们相信你是一时好奇心重,你也没有用黑暗魔法铸下错误,你始终是个正轨上的优秀年轻法师……”

      怀欧莱特重复:“我对您很抱歉。不过朗迭去哪里了?”

      有人反问:“你吸收你老师的火焰,又想用来干什么呢?”

      他说:“我对您很抱歉。他去哪里了?”

      不得不有人对他说:“洛拂,他没有透露具体行踪,他也不会给你透露具体行踪。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再好好成长几年,说不定有一天帮得上他。”

      真猎奇,居然有人相信明天、相信来年,怀欧莱特连今天晚上的约定都不会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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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如说万事万物在失去的那一瞬间最显瑰美,朗迭安慰自己,眼下的命运是别样幸运的,是进入黑夜里才把一部分微弱的极光和流星察看清晰,哪怕很快它们会流逝,世间何事又不流逝?在流逝之前,它们的折射和虹芒一下子比平日多得多,昔日给人感触少的小事也变成了感慨万千,昔日他就感到刻骨铭心的事,如今幸福得让他好像是长出了第二第三第四五……颗心脏才能装载住那么盈盈充沛的情感。

      就算短促。就算似一掠而过。

      他甚至想到了他做过最无聊的事情:因为纳闷一个当时还不熟识的学生为什么一脸偷笑鬼鬼祟祟,化身火焰去跟踪偷看对方一小会,结果待在对方宿舍房间的多枝烛台上,看见对方亲了亲咬了咬他“送”的玫瑰花。

      那时的季节,学院到处种着玫瑰,难道从前朗迭真的有点迟钝?

      大雪下飘有淹没人的趋势,朗迭倒在冰天雪地中间轻轻笑出来了。

      ·

      牧师奥德维希治疗了他,拍拍他的肩膀。

      怀欧莱特只觉得还是痛苦无限。受伤怎么会是这样的事情?痛也就痛了,让它疼痛好了,为什么它还要延误人的动作和体力?他怨恨他能在事后被治疗好,却在问题发生时不能克服生理冲出去。

      这份怨恨不针对奥德维希,奥德维希近些天也注定忙碌到无法担任陪伴他开导他的师长。治疗后被批评过黑暗魔法后,是教授通用应用魔法的老师安瑟·凯斯真留在他的宿舍陪伴他。

      蜡烛亮起来的时分,光辉映照着房间,照亮书籍桌椅床铺枕头,怀欧莱特记起一首朗迭喜欢的诗歌,其中某句是:“你的血照亮放书的架子,放书的椅子,堆满书的地面……”大概诗句的原意不是他心里此时此刻的感受吧?但无所谓了。

      在他床上,单臂遮挡自己脸孔默默哭泣的男人的幻影犹存,这将是最后一夜怀欧莱特打量着那道幻影。今夜他也不会陷入那道幻影身上入睡了。他平静地坐在窗台边,暗地施法操控行李小声自动收拾。

      他平静地调整回略略孩子气的话题,问安瑟·凯斯真道:“老师,我好多了,可我想问问您,我能放松几天不交下堂课的作业了吗?我当然是说每一门课,不过有两份作业我其实写完了。您能够帮我争取吗?……谢谢……是的,谢谢您的关心……外面那是什么,是浅色叶子还是又下雪了!……太好了,没错,这是秋天……说起来您能给我讲一些黑暗魔法的教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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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坠落。

      世界极安静。

      雪深人静。

      体内有残热没散远,他想。

      刚刚离开滚烫的环境不久,不够久,身心不会瞬间冷却到底,会花一段时间驱褪残热,会催动他时不时还能隐约无端想到几秒火焰跳动的画面。仿佛一种象征。火在他思绪里面跳,越来越暗淡,六角雪花落定在他指甲上,越来越晶莹。

      他在安静地想他会不会死亡。如果他死亡前再坚持一阵子,似乎他约了一头冰属性的龙,一旦发现他死了,就忍耐一下尽量帮忙不叫冰核自由,把首都的冰法师和这颗冰核及时聚到一起聚到无人区。

      他倒不想死,他又不安静了,他尝试给一动不动的自己哼首歌听,发出点风雪以外的类似:“All the days of my life,I see them passing me by……”的喜悦低沉声音。

      冰核是什么来着。

      想一想反正不像什么敌对他的东西。

      说来朗迭更讨厌殿堂法师、皇家法师、编外法师这系列称呼。

      说来他结婚了吗?他感觉自己不年少了,而且他绝对在乎过一些人,绝对爱过一个人。等等,他在哼的这首歌就好像不是他自己在喜欢的歌,哼到了“I am longing to see you again”,他才朦胧意识到。

      可这支歌是呼应他名字的吧?是谁这么调侃他?想象不是他自己而是别人在他耳边哼过这支歌的样子,就算是斯万·朗迭也很无语。

      他在流眼泪但是忘记了为什么流眼泪。可能只是寂寞。

      躺在大地上可见夜空中如箭洒雪,脑海中心潮上有一束一束光退入黑夜的奇特、不舒适感觉。

      难道今生今世,他就不能准确地、直白地得知,得知了也再记不住,有没有人爱过他——有没有人和他相爱过了吗?好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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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终究没能耐心坚持到凯斯真老师松懈戒备,释放他独处,下半生怀欧莱特都愿意承认这件事是自己的无礼——他略略弄晕了本意也是担心他的这名好心老师。

      怀欧莱特走进过斯万·朗迭的房间,不止一次。翻窗潜入还是第一次。过去他是那个被邀请的人,受偏爱的得意门生,在填满玫瑰的无水浴缸旁剪断花刺抚摸倦容房间主人的人,有时拜访到凌晨之客,被允许不知分寸的崇拜者,被朗迭戏称为“让我混淆身体边界思维边界,男孩,你说你和我是同一个人吗”的人……

      无所谓了。也有的日子怀欧莱特不敢不敲门直闯进去,今夜怀欧莱特就把自己当作那个男人的另一半看待。人要为人的玩笑话也付出代价。

      他是来收拾朗迭私人收藏的珍稀魔法材料、道具的,可能未来派上用场。

      这里,对窗书桌上,还有没摆放回书柜的几本书。怀欧莱特扫视一眼,能够清楚地辨别出当中有一两本不该是朗迭本人为更新知识读的书、也不是公共课主题、不是其他学生近期要学习的内容。只同步洛拂·怀欧莱特的疑问方向。一个老师已掌握的知识,如何说透给暂比不上老师学识深浅的学生尽快听懂,这也是个问题,怀欧莱特知道偶尔师长们要哭笑不得地为此运用运用工具书。

      怀欧莱特没有把这些书烧掉。怀欧莱特巴不得把这些书烧掉。

      ……怎么曾经为一点小事占用过朗迭未必充裕的时间?只要是有书本可查可摸索答案的疑问,他为什么要消耗朗迭的点点滴滴时间转述呢?

      他完全不怀疑自己的天才之处给过朗迭惊喜、快乐、共鸣、乃至些许灵感援助,他明白。然而他不必要的愚钝之处,又占用了那个人多少本可惬意、歇息、自由自在、乃至体质更加健康的时长?

      假如能让那么多那么多的时间都归还回朗迭生命中。

      假如斯万·朗迭的人生故事不终结消融在这一次的鬼雪里,另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时间可调用就好了。假如真能够归还就好了。假如那个人曾嗅过更多朵无刺的花、梦过更多夜美梦、做过更多只求个人兴趣的事、喝过更多种类的下午茶、笑过更久……也好。

      难道洛拂·怀欧莱特真的就不能只做对一切,一切都不做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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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流过汗。他的汗水伴充分寒意俨然冰封了他的衣衫,附魔效果用尽后,再几场大风吹来,冻脆了的衬衫出现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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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流了很多血。他的血液试图唤起这种被隐秘传说得玄之又玄的庞大法阵,促使时光倒流。他确信,又重新检查了两遍自己做的步骤实在和古旧羊皮纸上记载的一模一样。

      该死,怀欧莱特冰封、摔碎了这叠羊皮纸。

      ·

      真是莫名其妙。

      有头莫名其妙的龙在对他说话:“那个大法师找理由拒绝了出面,戈门说会再找找新的自愿备用人选,您有听我说话吗?但是有一个好消息,您还活着呢!”

      他没有理。他的本能在提醒他应当先找点东西遮蔽身体。龙问:“您有听我说话吗!您有听我说话吗!”

      他没有理。此地也莫名其妙地很空荡,没有衣物,没有床,没有建筑,只有大雪。

      他懒得生气归懒得生气,不过,在此浪迹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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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渺无人踪。

      又一座空雪山。在此浪迹如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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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累了。

      他沉默坐下来。蜷躺下来。坐起来望望天空。

      总觉得食物和房屋以外,自己还需要什么,怀念了什么抓不住的东西。

      就算有一闪即逝的渴望、怀念,他没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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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累了。

      他沉默站住。扎营躺下来。坐起来眺望山形。

      渴望。

      怀念。

      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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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家是好事。

      被勇者们打扰是讨厌的事。

      被勇者们打扰是解除不了无聊的事。

      被勇者们打扰真的真的真的是——

      嗯?

      为什么会有人跑到他的家里来追求毕业呢?

      好怪,再看一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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