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番外一 两个男人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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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午睡醒来时，朗迭感觉自己眼前蒙着一条带子。周围空气依然静谧，依然有花环、花腰带的馥丽香气，他什么也看不见，不疾不徐地抬起手，想摘下这条长带。
有人察觉到了，熟悉的手帮他轻轻解开本就系得不紧的漆黑花边蒙眼带，不过在彻底解开之前，好像有点留恋他这种外观，先隔着带子吻了吻他双眼眼角。
朗迭不介意，微笑。
视野冉冉恢复光明，解蒙眼带的人是有意放慢动作给他留下个适应光线的过程；朗迭看见怀欧莱特一只手握走带子，另一只手貌似百无聊赖地捻转着一根洁白微微泛光的羽毛。
这暂时是个充满光晕的房间，在黄昏前热午后，窗口送入一幅山云漂流涌动的画，又流动过一伙和朗迭眼睛色彩相近的琥珀黄蝴蝶，怀欧莱特的金发灿烂刺眼，牧师奥德维希也在，和怀欧莱特一样坐在一把椅子上观察他……初脱黑暗的眼睛看这一切都有不同程度的溢光泛莹。
暂时间，怀欧莱特的嗓音也是略显雾状弥漫的：“下午好老师，你还是睡了很久，饿了没有？”
朗迭一怔：“几天了吗？”
怀欧莱特：“倒没有，几个小时。”
朗迭：？哪里久了？想一想，他了然说：“我感觉还不错，大概只是这几年太无聊习惯午睡，不用劳累奥德维希反复加治愈术了。多谢了。”
奥德维希确认：“闪醒你了？”
朗迭看看蒙眼带：“……没有，看来这挺好用的。”本着对年轻人的宽容，朗迭决定不追问为什么怀欧莱特身边有这样的带子，本来想用它来做什么。
不对啊。等一下，朗迭忽然想起来，今天他哪里午睡了。
他先前不是在浴室么？
噢对了，似乎是后来两人闹着闹着，露珠又变回葡萄酒时，怀欧莱特非要拿指尖蘸酒珠反复喂给朗迭本人喝。朗迭酒量一般，原也不至于那么一般，不过近年午睡的习性叠着热浴叠着身体疲倦叠着微醺到底睡着了。
朗迭扫一眼自己身上宽松的陌生法师袍，无言幽幽注视怀欧莱特。
怀欧莱特肃然检讨的样子，说：“Sweetie老师，我可能莫名其妙喝醉了，真抱歉呀。”
朗迭记得自己已经有足足好几次，不会不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贴在洛拂·怀欧莱特怀里了，已经很不适应。哪怕猜到原因是在为治愈术让出位置避免遮挡、是怀欧莱特出于担心才反而勉强坐远，反正，惹得朗迭不大乐意。
他们不是心照不宣确定情侣关系了吗？
朗迭尽量不让语气失落寂寞得很明显：“洛拂，你的手是不是离我太远了？”
怀欧莱特一听就双眼一闪，火速靠近张开怀抱。
“……”奥德维希全自动离开这个房间中。
02
抱着朗迭，一边满心玫瑰红色的爱意一边满腹灰黑色的思索，怀欧莱特在努力压下其它思绪，而爱火总是自动上升又上升，沸腾又沸腾。
初醒的男人没有仅仅斜倚他的臂弯肩头，怀欧莱特发觉朗迭正在拧起眉头，扯远衣襟察看朗迭自己的胸膛。
怀欧莱特忙认真问：“您不舒服？我有错，我过火了——”
朗迭声音沮丧，眸光超级失望：“你的牙印呢，就被治愈了吗。”
怀欧莱特：“……”
怀欧莱特艰难地咬牙问：“老师，你有什么要求。你有这样的要求？？”
朗迭欲言又止，只说：“我想要痕迹，能不能用你的虎牙。但我不想太疼，不想流血。”
没有问题，怀欧莱特信誓旦旦：“好的，我会越做越好的，恋人会磨合会进步。既然您其实有这样的渴望，要不要我想办法变成个血族，把牙齿再弄尖一点？请你放心我能够用法术时刻遏制住伤人吸血的欲望，只取悦你。”
朗迭：“？！…不要啊。”
03
朗迭差一点出于纵容没有问及。
怀欧莱特自己极其不经意地说道：“您别误会，眼罩平时是我避免万一雪盲使用的。”
果然把他的老师听心疼了。朗迭摸一摸年轻法师看似锐利、触摸柔软的金发，彼此怀抱间，调整姿态亲亲怀欧莱特的发顶。
嗯，事实上怀欧莱特照顾他的舌头，不比照顾他的胸口欠缺多少，非常熟练非常顺手。
依据经验，朗迭以为自己开始变得不会再轻易因缠绵拥吻乱掉眼泪了——直到下一次与怀欧莱特分离太久、闭闸太久、失而复得被抱住时，如果有下一次——结果不然。
今天还是有轻轻几滴眼泪分沾到怀欧莱特的脸颊。是水，不是冰。
怀欧莱特正想移唇去将留在朗迭脸上的余下一半泪水也掠夺走，放开了朗迭的嘴唇，就听老师边抽泣边沉静地说：“想起来了。男孩，我教给你一个不需要再忌惮雪盲的冷门小咒语。”
……行。
可是乱来还能不耽误上课，并非单一的上课也并非单一的乱来，这更有意思啊，怀欧莱特很支持，立刻就向朗迭耳垂上也留痕着新牙印回答：“您说，我学。”
04
也没共同赖床几分钟，怀欧莱特说有些法师在朗迭的睡梦之中已到来了，朗迭很快整理衣服下床，准备见见他们。
怀欧莱特匆匆帮他整理头发，不掩饰得意含笑甚至脸色高傲地束上了根深红丝绒发带。
“……”怎么说呢，朗迭欣赏年轻法师的自信式高傲，但这一回动机不太对吧？
朗迭觉得，大约是怀欧莱特在附近帮忙处理了一场洪水、外加此地居民本性友善的缘故，清晰可见村民们态度可亲，看上去像生了病的朗迭被人慰问了身体，看清怀欧莱特时也有人笑着道谢，借宿的银币也是再三交付，屋主才肯收取。这时候客人多了，屋主一家笑眯眯地主动提议要不要一起吃顿丰盛的晚饭——尽管法师们纷纷致谢拒绝了。
即使如此，怀欧莱特的情绪并不明朗高涨，相反，好像有一鼓作气勇往直前过后的后怕缓缓渗透出来，感情能力复原了的朗迭察觉得出。也察觉到年轻的法师在隐藏收敛，察觉到他也有平行的同时存在的庆幸兴奋。
安抚怀欧莱特，也是安抚自己。
朗迭索性不考虑什么面子了，更加公开地一直懒靠在他的学生肩膀上。
想不到。
在场的六七名法师没有一个人面露无语、诧异。
……为什么毫不诧异啊！过去是有少数几次朗迭在他人面前需要怀欧莱特拥抱着自己的特殊先例，次数也不多吧！这批人明明没有一个人见过的呀！
众人走出房屋，散步在绿草毯上皎云毯下，斯万·朗迭眯眼一疑。
风法师戈门·忒奈特说：“谢天谢地，万人的朋友，你又生还了。怀欧莱特，你真的做到了。我听说奥德维希也在这，朗迭，祝愿你尽可能健康。”
向为他奔波前来的众人回报谢词，然后朗迭赶快看一看身旁的怀欧莱特，眼神询问怀欧莱特是否也觉得客人们怪怪的。
怀欧莱特歪头回视，于是代替老师发言道：“麻烦你演个表情。”
忒奈特：？什么表情？
朗迭：……演个。
光法师罗斯玛丽·琼说：“值得喜悦！未来你们会返回长夏学院吗？如何计划？”
怀欧莱特：“麻烦你也演个表情。”
罗斯玛丽：？什么表情？
夜法师阿尔伯特·莱登敏锐地说：“您别疑虑了，你们两个人已经有专门的故事书了，内含学院八卦、校长采访、少许入狱黑暗法师视角、教廷意见。只是书上怀欧莱特还没能寻找到您，没写到最后一页。”
朗迭狐疑：“谁写的？”
忒奈特不嫌事大：“一共推出了三本。”
朗迭：“所以是谁写的？”
忒奈特：“阿尔伯特·莱登。”
这下连怀欧莱特也：“……”
朗迭真心道：“请问，我们国家信仰的教廷不是反对同性恋吗？”
莱登：“您和洛拂已取得特赦。”
朗迭：？可他还没自愿出柜。以及莱登写书的那一天他相信他和洛拂并没有真正恋爱呢。
怀欧莱特严肃对待此事：“？当事人不该获寄两本样书吗？”
朗迭扶额。
05
看起来大家对朗迭称得上关怀满溢，当对他爱莫能助的处境一结束，尽快赶来、简洁寒暄简洁插科打诨以后也渐谈到庆功宴、疗伤待遇与朗迭如今有什么心愿。陆续还有更多法师稍晚地到来、教廷人士、有身份有官职的人士、消息灵通者渐渐到来。
怀欧莱特也斟酌过是否要问问法师协会这些同仁，关于复活的见解，目光栖一栖朗迭的右上腹商议一眼，朗迭朝他眼睫下垂表达不赞成，怀欧莱特收住了这个打算。
说来对怀欧莱特来讲，这双眼睫比天使的羽毛像天使羽毛得多。
翅膀长在双眼前，垂眼犹如闭翼蜷缩的男人开始谈起怀欧莱特制作的那块魔法石。对此，怀欧莱特没怎么出声。最重要的配方材料是怀欧莱特设法取得，但熔炼的大部分思路、对最重要材料的猜测是朗迭教导给他的，他其实希望提到那块魔法石时，知情人今后也是条件反射忆起朗迭居多，当然怀欧莱特也不希望自己被完全忘记。
但愿在历史上，他们两个的姓名也永永远远紧密连列就好了。
忒奈特在沉吟说道：“你是说，你是这样获救的？你和洛拂·怀欧莱特迅速抹除了一颗冰核……？”
朗迭委婉地纠正：“是的，怀欧莱特和我手头还留下一点证据。”
忒奈特：“了不起。那第二根天使赐福的羽毛也还在？”朗迭淡淡声称那是一名发光天使在国境至高的雪山上，主动的现身赐予：宣布怀欧莱特不知不觉通过了某项考验。信不信由人，有记忆点的表面说法总须编一个，而一个庞大国家最高的山峰，一贯神秘传说种种，起码对它的国民、邻国人民，可记忆可讨论的要点都颇鲜明。
“还在。”朗迭说，“可惜我不建议协会一起取走，诺亚方舟未必能是我们的方舟，按照教文，赐给一个信徒的礼物和赦免往往不能转赠。”
可以不谈到第二根羽毛的存在，只是，朗迭的人生体验是，对外说羽毛悉数消耗尽了，起贪心有恶意的人也不会听信，相反明确了有少量神迹还在手，倒会阻止一部分忌惮天使羽毛可能含有规则、禁忌的人，不要想都不想地来找麻烦。
怀有异宝时没有十全十美的对策。
忒奈特：“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朋友，也许该劝你保重——”
这番话仅说到这，又传来了龙飞近的声响，不是朗迭刚刚微笑抱过龙颈不久、仍在另一个方向天空上飞来飞去诡异哼歌如打晴雷的雾凇。几名不再是青年年纪的大法师张望一眼，同时表情微改，法师吉茵达娜加快语速问道：“残余的魔法石能够交给我们，集思广益进一步研究吗？”
朗迭闪电去瞧怀欧莱特。怀欧莱特伸手递了出去，意识到有一头龙即将带来年长法师们眼中的不速之客，行动速度也会意迅捷。
怀欧莱特猜到了不速之客的身份范围。
其实制造出了前所未有功效的魔法石，是优先交给法师协会，是优先交给王公贵族，必有些差异。路走向后者，洛拂·怀欧莱特会更轻松得到金钱、涉及王国律法的权势、仆人、爵位、无数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也包括稀有材料变得易取得；路走向前者，法师组织的稀有材料库也可向他敞开、名誉与一些财富也会涌现……人人却都了解境遇可能迥异如风光临世和隐居夜行。
在这类方面，怀欧莱特记得，在自己十七八岁时，朗迭和他深谈过一次，问清了他期望的道路方向。今天怀欧莱特的性格底色又没什么改变，就像没有失散六年一样，斯万·朗迭流利地依然默认洛拂·怀欧莱特选择不变，这一点不适合形容成单纯的信任，不是通常所说含义的天然本能，是混有判断、重逢感受、最终脱了轨道的星星暗去再亮的下一刹严丝合缝又重回原轨……总之这一点令怀欧莱特很高兴，很感优美，很觉珍贵。
总有某些感触难以名状，如同曾经某一个亮晶晶的星夜午夜，在长夏，朗迭倚窗随口和他说过：“紫罗兰的花语怎么会不是‘聪明、执着、坚决呢？’”
那时候怀欧莱特曾合上书本，也步近窗台，心潮暗涌赛过银河地答复：“但是它的花语有‘永恒、忠诚、守护’。”
随后那夜的朗迭笑音说：“是的，你是个才华熠熠而且心地善良的人，一定会在乱世在未来长大后保护别人。”
随后那夜的怀欧莱特以具有野心的语气说：“希望包括您。”
必须包括你。
荣华的皇宫，神圣的法师协会，无雪的长夏，不如挽回斯万·朗迭有成就感的前途……怀欧莱特并不是丝毫不感兴趣，是一旦比较，它们都无法惹他更感兴趣。
……
怀欧莱特一直不作声。
新来的飞龙下落，有几人身姿下落，太阳隐隐西偏，朗迭侧头看着怀欧莱特，见他迟迟悠闲不语，替他对旁人说道：“洛拂实在不擅长社交，内向，把精力大多奉献在了研究和帮助我上面。他已经开始让世界更加辉煌、更加有相对安全的指望，你们包容包容他吧。”
忒奈特感到雷人：“《内向》。”
顷刻间有个衣衫雍容的男人带领着仆人朝他们打起招呼。呃，这对朗迭是张见过的面孔，然而公侯伯子男，公侯伯子男，数了两遍朗迭也没能记起对方具体的身份。
只好使用人类通用智慧，敷衍道：“爵爷。”
对方还道是朗迭态度特别和气，闻言春风满面，也叫他：“殿堂法师朗迭，您别来无恙？”
没错，有时朗迭这样糊弄着糊弄着，各圈子人缘就看似不坏了。
06
糊弄社交法毕竟不会长久。
核心矛盾在此。
难出预料，这名贵族代表着他相关的势力前来探问，为什么会观测到冰霜森林一口气消融。朗迭暗暗示意怀欧莱特暂勿参与这场交谈。
公侯伯子男问道：“各位法师用过晚餐了么？”
公侯伯子男：“法师，您不愿意直接透露快融元素核的好办法，让陛下、骑士们，尽快尽多地救下人民吗？”
公侯伯子男：“我晚来一步，诸位是不是商议过一番事情了？可兹事体大，不如移步——”
唉，说来说去朗迭亦不擅长、没兴趣处理人际。朗迭有意无意地浅幅度斜一斜身，脸多多迎向山间傍晚的清风，使长发发梢更容易被吹动进怀欧莱特视线处。
怀欧莱特转瞬注意到了，身旁男人的一缕——几缕——缕缕发尾正在静悄悄转变成细细雪花。很快，细雪有磅礴的倾向。磅礴展现出飞旋的意图。
朗迭本意想要一只手搭上怀欧莱特的肩膀，全身化雪之后卷入卷走怀欧莱特。但又只一转瞬，年轻的法师竟跟上他的无声猎猎姿态，一同变化了。
惟有变化的第一秒，一团飞雪间小屋烛火透过窗户般短暂的火色一闪，敛起。朗迭眨了眨眼。
也好。
他就不该怀疑洛拂·怀欧莱特办不到的。
两个男人混淆成一场大雪，不说再会不告去处地忽而飘飘飞扬，在夏季夕阳的照耀下轻盈远洒。天地里迷离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番外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