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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六十九颗点——夺门之变 “第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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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颗点——夺门之变,一根断了七年的线,被一群想立功的人重新接上了。”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笔尖在“接上了”三个字下面划了一道。
“上一章讲到土木堡。明英宗朱祁镇被瓦剌俘虏,于谦在北京保卫战中击退了也先。朱祁镇被释放回京之后,被他的弟弟朱祁钰——景泰帝——尊为‘太上皇’,软禁在南宫。一锁就是七年。”
“七年。南宫的院墙很高,门锁得很紧。朱祁镇在南宫里种树、看书、等死。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外面也不知道他在里面想什么。他从一个三十多岁的皇帝,变成了一个快四十岁的囚徒。他的儿子朱见深被废了太子之位,朱祁钰立了自己的儿子朱见济为太子。但朱见济夭折了,朱祁钰没有别的儿子。”
“景泰八年——1457年——正月。朱祁钰病重。他没有太子,没有继承人。谁在他死后继承皇位,成了所有人都在想的问题。”
“朝中分成两派——一派主张迎回朱祁镇的儿子朱见深,立他为太子;另一派主张重新拥立朱祁镇本人复位。两边各有各的算盘,但真正动手的,是四个人。”
史小坡写下四个名字——石亨、徐有贞、曹吉祥、张軏。
“石亨是武将,北京保卫战的功臣,但跟于谦不对付。他觉得自己功劳大,但地位不如于谦高。徐有贞是文官,原名徐珵,土木堡之后曾经建议南迁,被于谦痛骂,从此怀恨在心。曹吉祥是太监,司礼监掌印太监,想从政变中分一杯羹。张軏是英国公张辅的弟弟,手里握着京城的兵权。”
“四个人各有各的心思,但在同一个目标上达成了一致——把朱祁镇从南宫里抬出来。”
“景泰八年正月十六日夜——1457年2月10日——石亨、徐有贞、曹吉祥、张軏带人前往南宫。他们毁墙破门而入,把朱祁镇从屋里抬上了御辇。一行人直奔东华门。守门的不开门,徐有贞说:‘太上皇在此,谁敢不开?’门开了。”
“朱祁镇被抬进了奉天殿,重新坐上了龙椅。他向天下宣告——‘朕复辟了。’当天晚上,他下诏改元天顺,废朱祁钰为郕王,以太后之命复位。”
“十七日早朝,百官在午门外等候。他们看到的是朱祁镇重新坐在龙椅上,而不是病重的朱祁钰。有的人跪下去了,有的人愣在原地。几个钟头前,他们还在等着朱祁钰病死、等着新皇登基。现在坐着的这个人,已经被软禁了七年,突然被抬回了龙椅。没有人敢问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在跪。”
“十七日当天,朱祁镇下诏逮捕于谦、王文等人下狱。”
“于谦被关进大牢。三天后,他被以‘谋逆’罪名判处死刑。徐有贞说了一句话——‘不杀于谦,此举无名。’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于谦还活着,朱祁镇的复位就‘师出无名’。于谦不死,政变就没有合法性。杀了于谦,政变才能被历史记住。”
“天顺元年正月二十二日——1457年2月16日——于谦在崇文门外被斩首。死的时候六十岁。临刑前他写了一首诗——《石灰吟》:‘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于谦死了。他的尸体被弃于市,家中被抄,没有余财。他的妻子儿女被流放边疆。史载——‘谦死之日,阴霾四合,天下冤之。’”
“朱祁镇复位之后,做了几件事。他杀了于谦,杀了王文,杀了所有在朱祁钰时期掌权、支持过朱祁钰的人。他废了朱祁钰的帝号,以亲王礼葬之。朱祁钰死的时候三十岁,葬在了西山。他成为明朝唯一一个没有葬入皇陵的皇帝。”
“这根断了七年的线,被接上了。但接上的方式,是用一群人的命换的。”
史小坡停顿了一下。
“朱祁镇复位之后,他亲手为自己制造的冤案,在几年后开始松动。天顺五年——1461年——曹吉祥、曹钦父子发动叛乱,石亨、徐有贞相继倒台。夺门之变的功臣们互相残杀,一个接一个地死了。到了成化年间,明宪宗朱见深为于谦平反,恢复了于谦的官职、追谥‘肃愍’,建祠祭祀。”
“但于谦已经死了。他死的时候,北京城里的百姓夹道而哭,没有人敢收尸。一个叫陈逵的指挥同知偷偷收了于谦的尸骨,连夜运出京城,葬在了杭州西湖边。”
“朱祁镇在天顺八年——1464年——病逝。他在位两次——正统十四年,天顺八年。中间隔了七年被囚的南宫岁月。”
“朱祁镇死了之后,他的儿子朱见深继位,就是明宪宗。成化年间,于谦终于得到了平反。但于谦的平反,挽救不了一件事——这根线已经断了两次了。”
“土木堡断了一次。夺门之变接上了,但接上的是‘另一根线’。它不再是朱祁钰时期那根‘稳定的线’,它是一根被反复折叠、反复拉伸、反复揉搓过的线。它的材质变了——变得更脆、更易断、更经不起折腾。”
“成化、弘治两朝虽然稳定,但线的裂缝已经存在了。那裂缝里,已经开始长出新的东西——宦官、锦衣卫、厂卫、党争。”
“下一颗点——成化犁庭。土木堡之后,明朝的线不再是‘向外的线’,变成了‘向内的线’。成化年间,皇帝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内部——扫清隐患、巩固权力、清理所有可能威胁到皇位的人。他把线画得更窄、更紧。”
史小坡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新的一行字:
“第七十颗点——成化犁庭,一根断了两次的线,开始把所有的力都往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