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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七十颗点——成化犁庭 “第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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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颗点——成化犁庭,一根断了两次的线,开始把所有的力都往回收。”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转过身来。
“上一章讲完夺门之变。朱祁镇在南宫被锁了七年,被石亨、徐有贞、曹吉祥、张軏四个人从南宫里抬出来,重新坐上了龙椅。他复位之后杀了于谦,废了朱祁钰,然后把皇位传给了他的儿子——朱见深。朱见深登基的时候十七岁。”
“朱见深是明朝第八位皇帝。他父亲被囚禁的七年里,他被废了太子之位,被赶出东宫,每天在恐惧中活着。他的叔叔朱祁钰随时可能杀了他。一个从七岁到十四岁都在等死的人,长大后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变成一个懦夫,要么变成一个狠人。”
“朱见深是后者。”
“他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为于谦平反。他恢复了于谦的官职,追谥‘肃愍’,建祠祭祀。然后他改年号为‘成化’。成化是‘成就教化’的意思——他要在他父亲留下的废墟上,重新画一根线。”
“他画的这根线,跟所有前朝都不一样。这根线的核心逻辑只有一个字——‘收’。不往外放,不往远伸,把所有能收的力全部收回到自己手里。”
“成化三年——1467年——这根‘收束线’第一次发力。”
史小坡在白板上写下“建州女真”四个字:“建州女真是生活在辽东的女真部族,明朝在辽东设了建州卫、建州左卫、建州右卫,统称建州三卫。名义上归明朝管,实际上日子过不下去就去抢,抢谁?南面的大明又富又比蒙古好抢。成化二年和三年,建州女真年年犯境,杀掠边民数万,抢夺财物不计其数。他们的首领叫董山——李满住是努尔哈赤的五世祖。”
“朱见深只有一个字——‘打’。他下了一道诏书——‘捣其巢穴,绝其种类’。‘绝其种类’四个字,等于格杀令。不是打服你,是让你消失。”
“他派了武靖伯赵辅为总兵官,左都御史李秉为总督,率五万大军征剿建州女真。同时命令朝鲜出兵协助。这是一场联合绞杀——北面明军从辽东压下来,东面朝鲜从鸭绿江推过去,两路夹击。”
“成化三年九月——1467年——明军兵分三路进剿,赵辅的部队进入建州女真的核心区域。女真的村寨被焚毁,部落被残破。明军的目标只有一个——‘犁庭扫穴’,像犁地一样把这片土地翻一遍。董山被明军俘虏,李满住和他的儿子被朝鲜军队斩杀。建州女真‘焚荡殆尽,部落残破’——几十年没有统一的首领。”
“史称‘丁亥之役’——第一次成化犁庭。”
“但线收了一次,没有收干净。”
“成化十五年——1479年——建州女真残部又开始犯边。朱见深再次下令进剿,统帅为朱永,由大太监汪直监军。这一次的规模没有第一次大,但对残存的女真势力进行了又一轮的清除。”
“两次成化犁庭,把建州女真打到了近乎灭族的边缘。经过这次犁庭扫穴的进剿,建州女真安分了一百多年,才逐渐成为明朝的心腹大患。”
“但成化犁庭不是朱见深唯一一次‘收线’。他收了两条线——”
史小坡在白板上列了一个清单:“第一条线——东北。成化犁庭把建州女真打残了。第二条线——内部。他在成化十二年设立了西厂,命太监汪直提督。西厂是锦衣卫和东厂之外的第三个特务机构,权力比东厂更大。汪直仗势随意罗织罪名,权倾朝野。西厂存在了六年,直到成化十八年才被解散。然后他设立‘传奉官’——不需要经过吏部考核,皇帝直接下旨任命。”
“他画的这根‘收束线’,硬、直、冷。所有的力都往回收——外部不听话,打;内部不听话,杀。”
“这根线收得太紧了。”
“收得太紧的后果是什么——线本身的弹性被耗尽了。朱见深在位二十三年,打了二十三年——广西瑶族叛乱、南漳乱匪、蒙古毛里孩入寇、建州女真犯边、靖州苗乱、蒙古小王子进犯。他打得不亦乐乎,但他打的每一仗都是在‘往外收’——把边界收回来,把势力收回来,把所有的威胁都摁下去。这根线不再往外延伸了,它只是在原地越拧越紧。”
“成化二十三年——1487年——八月。朱见深驾崩。他死的时候四十一岁。”
“他死了之后,他的儿子朱祐樘继位,就是明孝宗。孝宗改年号弘治。他把朱见深收得太紧的线,稍微松了一点。他废了传奉官,罢了一些苛政,启用了王恕、马文升等贤臣。这根线在弘治年间画得又宽又稳。”
“史称弘治中兴。”
“但弘治中兴的线没有画多久。弘治十八年——1505年——孝宗病逝。他的儿子朱厚照继位,就是明武宗。武宗在位十六年,把弘治中兴的线全部揉成了一团。他宠信太监刘瑾、在宫里建豹房、自封‘威武大将军’、跑到宣府去打仗。这根线在他手里,从一根‘收着的线’变成了一根‘乱甩的线’。”
“然后——正德十四年——1519年——宁王朱宸濠在南昌造反。一个叫王守仁的人,用三十五天平定了叛乱。那是另一颗点了。”
史小坡放下笔。白板上从“成化犁庭”到“弘治中兴”的箭头——建州女真、西厂、传奉官、汪直——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一根越收越紧、越收越硬的线。
高德图站在旁边看了很久:“你把成化犁庭讲成了一颗‘收紧点’——朱见深不是往外画线,他是把线往里收。收得越紧,线的弹性越小。弹性越小,越容易断。”
“对。成化犁庭是明朝由‘内收’走向‘内崩’的起点。朱见深把线收紧了,孝宗松了一点,武宗把线揉成一团。然后明朝就再也画不回去了。”
“下一颗点呢?”
“下一颗点——王守仁。他用三十五天平定了一场叛乱,然后用自己的身体画了一根比所有皇帝都长的线。”
史小坡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新的一行字:
“第七十一颗点——王守仁,他不是在画朝堂的线,他是在画人心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