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六十颗点——韩侂胄 “第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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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颗点——韩侂胄，他用赵昚没画完的笔，画了一根比赵昚粗一倍的线，然后在最粗的地方被人一刀切断了。”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把笔搁在一边，转过身来。
“上一章讲到宋孝宗赵昚。他弯了二十七年，差一点就直了，最后自己弯回去了。他退位之后，南宋的线再也没有人试图挺直过。光宗赵惇是个精神病——体弱多病、心理脆弱，连自己父亲死了都不肯去办丧事。他在位五年就被迫退位了。宁宗赵扩继位——一个被权臣推上皇位的傀儡。”
“推他上去的人有两个。一个叫赵汝愚，是宋朝宗室。一个叫韩侂胄，是外戚——北宋名臣韩琦的曾孙，母亲是宋高宗吴皇后的妹妹。两人联手发动政变，迫使光宗退位，拥立宁宗上台。但政变之后，两人翻了脸。赵汝愚以宗室居相位，韩侂胄用了一招‘宗室不得为宰执’的祖宗家法，把他罢了官。赵汝愚被罢之后，韩侂胄独揽大权。”
“他当了十四年的权臣。然后他做了一件赵昚想做但没做成的事——北伐。”
史小坡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开禧北伐。
“韩侂胄北伐的第一步，不是在战场上，是在舆论上。他追封岳飞为鄂王，追夺秦桧的官爵，把他改谥为‘谬丑’——‘荒谬丑陋’。岳飞被封王了，秦桧被钉耻辱柱了。南宋憋了四十多年的那口气，被韩侂胄从胸腔里掏了出来。”
“他做了第二件事——造势。他创建了‘国用司’，广积钱粮，起用主战人士。辛弃疾、陆游、叶适——这些抗战派老将全部支持他。陆游那时已经八十多岁了，听说要北伐，写诗说‘中原日月用胡历，幽州老将夜吹笛’——北伐的号角终于要吹响了。”
“他做的第三件事——麻痹金国。他派使者去金国贺正旦，使者在金主面前低头服软。金国上下都觉得——‘南宋那帮软骨头，不敢打’。”
“但韩侂胄漏算了一个人。一个武学生，叫华岳。”
史小坡在白板上写下“华岳”两个字。
“开禧元年——1205年——四月，华岳上书。信里只有三句话：第一，朝廷不宜用兵。第二，应该把韩侂胄、苏师旦、周筠斩首。第三，把我的头也砍了，挂在京城示众。”
“韩侂胄大怒。他把华岳抓了，流放建宁。华岳说对了。但韩侂胄没听。”
“开禧二年——1206年——五月。韩侂胄请宋宁宗正式下诏，出兵北伐。宋军分路出击——郭倪攻宿州、李爽攻寿州、皇甫斌攻唐州、王大节攻蔡州。战争初期，宋军一度收复了泗州、新息、褒信等地。”
“毕再遇是北伐中最能打的人。他带着敢死队从水路奇袭泗州，大破金兵。他的部队是北伐诸路中唯一连胜的。但一个人连胜没用——宋军的多路人马全部溃败了。”
“金国早有准备。金章宗完颜璟在韩侂胄准备北伐的时候就问群臣：‘宋人会打过来吗？’群臣说不会。只有完颜匡说了一句——‘他们取先世开宝、天禧纪元，岂忘中国者哉’。金章宗听了他的话，调兵到汴京。”
“宋军一败，金兵立刻分兵九路南下反击——真州、扬州、和州、滁州，一座接一座地丢了。北伐从‘收复中原’变成了‘保卫长江’。”
“但真正致命的打击——来自西线。”
史小坡写下“吴曦”两个字。
“吴曦是四川宣抚副使。他的爷爷吴璘和父亲吴挺都是南宋抗金名将。但他从小就有反骨——他爹问他将来想干什么，他说想当皇帝，他爹气得一脚把他踢进了火炉，脸烧烂了。开禧北伐打响之后，吴曦暗通金国，把大散关外的阶、成、和、凤四州献给了金国。金国封他当蜀王。”
“西线一崩，北伐彻底没戏了。四川是南宋的大后方。吴曦一叛，后方的粮饷、兵源全部断了。韩侂胄两面受敌——前面是金兵的九路大军，后面是吴曦的叛军。”
“但事情在开禧三年——1207年——出现了转机。吴曦的部将安丙看不下去，联合李好义、杨巨源等人发动兵变，杀了吴曦。同一年，金军主帅仆散揆病死了。金国没了主帅，南宋没了叛徒——这根线突然又能画了。”
“韩侂胄求和。金国的条件是——斩韩侂胄。韩侂胄不肯。”
“他不肯，有人替他肯。”
“礼部侍郎史弥远，联合杨皇后，密谋诛杀韩侂胄。开禧三年十一月初三——1207年11月24日——韩侂胄上朝。走到玉津园的时候，中军统制夏震带人把他劫到了夹墙里。一刀下去，韩侂胄死了。五十五岁。”
“韩侂胄死了之后，史弥远做了两件事。第一——开棺。他派人刨了韩侂胄的坟，把他的头砍了下来。第二——装箱。他把韩侂胄的头装进匣子，送到金国。”
“嘉定元年——1208年——宋金签订了嘉定和议。和议内容：宋金由‘叔侄之国’改为‘伯侄之国’——金是伯父，宋是侄子。岁币从银绢各二十万增加到各三十万。另外——犒军银三百万两。”
“太学生写诗嘲讽：‘自古和戎有大权，未闻函首可安边’——自古以来讲和的人多了，没听说过砍了宰相的头去换和约的。”
史小坡把笔放下。白板上“韩侂胄”这颗点周围——追封岳飞、华岳上书、开禧北伐、毕再遇、吴曦叛宋、玉津园、函首安边、嘉定和议——像一根从伸出去到被斩断再到被装进匣子的弧线。
“韩侂胄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他想北伐，但没打好。他想建功，但建成了自己的坟。他是赵昚那根‘半直线’的延续——赵昚想直没直成，他想直，结果被一把刀从中间斩断了。”
“韩侂胄死了之后，史弥远当了权臣。他画了一根比韩侂胄更长的线——二十六年。但他画的线不是往北伸的，是往内缩的。南宋从‘还想伸出去’变成了‘再也不伸了’。”
“下一颗点——史弥远。他用二十六年的时间，画了一根比赵构更弯的线。”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六十颗点——韩侂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