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历史有等高线》柿恩酥

85、第五十九颗点——宋孝宗赵昚 “第五

　　“第五十九颗点——宋孝宗赵昚，他想把赵构弯了一辈子的腰挺直，挺了二十七年，最后自己弯下去了。”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笔尖顿了顿。
　　“上一章讲到赵构。他用岳飞的命换了一张和约，用半壁江山换了一百五十年的偏安。他画了一根‘弯腰线’——弯了一辈子，弯到八十一岁才死。但他在死之前做了一件事——他把皇位传给了养子赵昚。”
　　“赵昚是赵匡胤的七世孙，不是赵构的亲儿子。赵构自己的儿子早夭，他从太祖一脉的后代里挑了赵昚做养子。赵构把皇位传给赵昚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吾付托得人，吾无憾矣。’”
　　“赵昚登基的时候三十六岁。他改了年号——隆兴。‘隆’是兴隆，‘兴’是复兴。他在位的头一件事——给岳飞平反。他恢复了岳飞的官职，追封岳飞为鄂国公，把秦桧的官爵全部剥夺。他被压抑了二十多年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然后他启用了张浚。”
　　史小坡在白板上写下“张浚”两个字：“张浚是南宋初年的主战派老臣，从建炎年间就开始打金兵。他打过黄天荡、打过淮西、打过采石矶。赵构在位的时候一直压着他——主和派当道，张浚被贬了又贬。赵昚一登基就把张浚召回了临安，任命为枢密使，主持北伐。”
　　“隆兴元年——1163年——四月，南宋对金国不宣而战。张浚派李显忠和邵宏渊分路出兵，渡淮北上。宋军初期进展顺利——李显忠攻克灵璧，邵宏渊攻克虹县。两路大军会师于宿州城下，然后攻下了宿州。”
　　“宿州攻克之后，李显忠和邵宏渊开始吵架。李显忠想乘胜追击，邵宏渊不愿意再往前打了。两个人各怀心思，互相拆台。李显忠说‘我能打’，邵宏渊说‘你打你打我不打了’。宋军的指挥系统在宿州城下一分为二——李显忠的人往北冲，邵宏渊的人停在原地不动。”
　　“金国的援军在这时候到了。五月二十三日——金军反攻宿州。邵宏渊按兵不动，李显忠孤军奋战。宋军大溃，被斩首四千余级，溃逃三万余人，军资盔甲全部丢弃。李显忠和邵宏渊各自带着残兵逃回南方。”
　　“符离之战——赵昚的第一场仗，也是最后一场仗。北伐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消息传到临安，满朝震动。主和派汤思退等人群起攻击张浚‘北伐误国’。赵昚动摇不定——他想打，但前线打输了；他想和，但心里不甘心。他下了一道罪己诏，罢黜了张浚，启用了汤思退。张浚在被贬的路上病死了。”
　　“隆兴二年——1164年——十二月，南宋与金国签订了和议。”
　　史小坡在白板上写下三条条款：“第一，宋金两国皇帝以叔侄相称，金为叔、宋为侄。第二，改‘岁贡’为‘岁币’，银绢各二十万两匹——比绍兴和议各少五万。第三，南宋放弃所占的海州、泗州、唐州、邓州、商州、秦州六州。绍兴和议的疆界维持不变。”
　　“隆兴和议比绍兴和议好了一点——从‘称臣’变成了‘称侄’，从‘岁贡’变成了‘岁币’。但本质没有变——还是花钱买和平。赵昚弯下去的腰，只挺直了不到两年。”
　　“但赵昚没有放弃。”
　　史小坡在白板上写下“乾淳之治”四个字：“隆兴和议之后，赵昚把精力从‘北伐’转向了‘内政’。他整顿吏治、裁汰冗官、惩治贪污、加强集权。他重视农业生产，兴修水利。他改变赈灾方式，推行社仓法。他改革盐钞，把官府拖欠盐商的钱还给盐商。他还颁布了《乾道敕令格式》，完善法制。”
　　“这段时期史称‘乾淳之治’——南宋最好的二十七年。社会稳定、经济繁荣、文化昌盛。宋孝宗被后世称为‘卓然为南渡诸帝之称首’。”
　　“但赵昚心里的那根‘北伐线’从来没有消失。他一面在内政上稳住南宋，一面在边境上悄悄布局。乾道五年——1169年——他任命虞允文为四川宣抚使，统领四川军务，筹划兵分两路北伐。虞允文是采石矶之战的英雄——1161年金主完颜亮南侵，虞允文以文官身份督战，在采石矶大破金军水师。赵昚把西线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虞允文身上。”
　　“虞允文在四川干了五年。他整顿军备、训练士兵、修筑城寨。淳熙元年——1174年——虞允文积劳成疾，病死在了任上。赵昚痛失臂膀——他的北伐计划遭到了最沉重的一次打击。”
　　“虞允文死了之后，赵昚再也没有找到一个能替他扛起西线的人。他等了十五年，等到自己六十二岁了。”
　　“淳熙十六年——1189年——正月。金世宗完颜雍死了，他的孙子完颜璟继位。完颜璟二十一岁。赵昚六十二岁。按照隆兴和议的条款——宋金以叔侄相称，金为叔、宋为侄——赵昚要称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为‘叔父’。”
　　“赵昚不干。他当了二十七年的皇帝，打了二十七年的仗，等了二十七年的机会。他等来的是一封要他叫‘叔父’的国书。”
　　“他在位第二十七年的二月初二——1189年2月18日——把皇位传给了太子赵惇。他自己搬到了重华宫，当了太上皇。”
　　“一个六十二岁的老人，用退位来逃避一封国书。他怕丢面子。但他丢掉的，是整个南宋最后一次挺直腰杆的机会。”
　　“赵惇继位，就是宋光宗。”
　　史小坡把笔放下。白板上“宋孝宗”这颗点周围——平反岳飞、隆兴北伐、符离之败、隆兴和议、乾淳之治、虞允文、退位重华——像一根从挺直到弯曲再到折断的线。
　　高德图站在旁边：“你把宋孝宗讲成了一颗‘半直点’——他弯了二十七年，差一点就直了。最后自己把自己弯回去了。”
　　“对。赵昚是南宋最有作为的皇帝。他做了所有该做的事——平反、整军、内政、备战。但他被赵构留下的那根‘弯腰线’绑了二十七年——他不敢真正跟金国翻脸，不敢真正放权给武将，不敢真正赌上全部国力去打一仗。他挺了二十七年的腰，在最后一刻弯下去了。”
　　“赵昚退位之后，南宋的线再也没有人试图挺直过。赵惇是个精神病——体弱多病、心理脆弱，连自己父亲的丧礼都不肯去。他在位五年就被迫退位了。赵扩继位——宋宁宗——一个被权臣推上皇位的傀儡。”
　　“下一颗点——韩侂胄。他把赵昚没画完的北伐线捡了起来。他不是为了‘恢复中原’，他是为了‘立功固位’。他用一根比赵昚更粗的笔去画，画出来的线比赵昚断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