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宴会厅宽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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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宽阔得有些过分。
穹顶垂落着层层叠叠的水晶灯，灯光落在打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细碎而耀眼的光。长桌上摆满了造型精致的食物，银质餐具、鲜花和香槟塔交错排列，空气中浮动着昂贵香水、酒液与鲜花混杂的气味。
身着华丽洋装的男女穿行其中。
他们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碰杯、寒暄。偶尔有人压低声音交换几句什么，随后便默契地露出笑容，像是刚刚完成了一笔只有彼此才明白的交易。
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
有纯白色的，有镂空雕花的，也有金属质感、镶嵌宝石的。形状各异，风格乱七八糟，将整张脸遮去了大半，只剩下嘴唇与眼睛附近模糊的阴影。
像一场华丽而庸俗的假面舞会。
而在这群一眼望过去便非富即贵的人中，最耀眼的毫无疑问是白玻璃的三个男爱豆。
三个人被分别带在不同的人身边。
有人领着他们向投资人敬酒，有人向他们介绍业内前辈，还有人不断拉来衣着光鲜的陌生男女，热情地促成一轮又一轮的认识。
他们面对着不同的人，听着不同的话。脸上却带着完全相同的表情。
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神温和而专注。既不会显得过分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遭到怠慢。
每一次点头，每一次微笑，甚至举杯时手腕抬起的角度，都像经过了无数次精确排练。
欢声笑语里，宴会厅的大门再次打开。
一位全副武装的战士走了进来。
深色冲锋衣，工装长裤，结实耐磨的鞋，肩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与其说是来参加宴会，不如说是准备从这里出发，徒步穿越无人区。
大厅里的谈笑声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
无数目光落在我身上。
先看衣服，再看背包，最后打量我的脸。
确认我不是什么喜欢低调出场的大人物，只是一个真正不懂宴会礼仪的乡巴佬以后，他们很快便失去了兴趣，陆续移开目光。
酒杯重新碰撞，笑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顶着那些尚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刺目视线，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权贵们看乡巴佬的目光对我没有丝毫杀伤力。
真正让我觉得麻烦的是——
目之所及，所有人都戴着面具。
纯白的、雕花的、金色的、银色的，还有一些设计得像鸟类、狐狸或某种看不出品种的动物。
乱七八糟。
但无一例外，因为面具的遮挡，我看不清他们的脸。
整个大厅里，我唯一能看清楚的，只有服务生的脸。
他们端着托盘，在人群中安静穿行。像一群沉默的工蚁。
啥玩意。所以现在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他们有问题？
也没人告诉我今天是假面舞会啊。
我站在门边快速观察了一圈。
没有找到节目组负责接待我的人，也没看见长得像另外两名素人嘉宾的人。大厅里到处都是衣着华丽的陌生人，想从他们之中找出一个突破口，几乎不可能。
我从门口向宴会厅中央走去。
路上挡着不少人。
“借过。”
第一声没人理。
“麻烦让一下。”
第二声依旧没人理。
可能是音乐太响，也可能是他们认为穿冲锋衣的人不值得占用听觉系统。
没办法。要怪就怪好好说话效率实在太低。
我伸手拨开挡在前面的人，侧身从两名端着酒杯的男女之间穿了过去。一路上挤开了不少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
当然，我已经尽量轻了。
至少没有人摔倒。
至于被我踩到裙摆、碰歪面具或者晃洒酒水的，只能算轻微交通事故。
我顶着周围更加明显的嫌弃目光，继续勇往直前。
就在这时，有人从后方靠近。
对方没有撞我，也没有说话。只在与我擦肩而过的瞬间，用手指很轻地刮了一下我的掌心。
动作极快。像一个隐晦的暗号。
我立刻转过头。
人群中只剩下一个正在向外走的背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清瘦，在周围华丽的人群里并不起眼。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刻意放慢脚步，很快便走出了宴会厅。
我收回视线，装作什么也没发现。
继续站了两秒，随后随手端起一杯路过服务生托盘上的果汁，慢吞吞地朝门外走去。
因为注视着我的人实在太多，我并没有注意到。
宴会厅的另一侧，原本正在与宾客交谈的三名偶像，同时将目光投了过来。
那几道视线穿过层层人群，紧紧黏在我的背影上。
一动不动。
……
我跟着那个人弯弯绕绕走了一会儿。
走廊很长，两侧分布着许多休息室和没有标识的房间。厚重的地毯吞掉了脚步声，宴会厅里的音乐与谈笑也逐渐变得遥远。
对方始终走在前面。
我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不会跟丢，也不至于让人觉得我正在尾随——虽然实际上就是在尾随，但至少态度有了。
经过两个拐角后，对方进入了一条相对隐蔽的侧廊。
这里没有服务生，头顶的灯也没有宴会厅那么亮。尽头摆着几盆不知真假的观赏植物，旁边还有一道通向安全楼梯的门。
那人终于停下。
他背对着我站了片刻，随后转过身。
昏暗的灯光下，露出了一张漂亮又熟悉的脸。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是林见秋。
他穿着一套黑色西装，尺寸似乎稍微大了一些。肩线没有完全贴合，袖口也长出了一点，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清瘦。
他明显不习惯这种衣服。
一会儿抬手整理领口，一会儿又扯扯袖子，手指无处安放似的来回移动。
从转过身开始，他就没有看我。
视线一会儿落在墙上，一会儿落在地毯上。
似乎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见面，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我也没跟他客气。
一步上前，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我抱得很用力。
林见秋完全没有准备，身体被我撞得向后晃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十分脆弱的“咳啊”。
我及时松开他。
然后退后半步，对他举起手，握拳，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又朝他晃了晃头，最后竖起一个大拇指。
兄弟，仁义啊。
为了我，这都跟过来了。
林见秋显然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他保持着刚才被我松开的姿势，整个人呆在原地。
可能冲击实在太大。被我抱了这么久，居然连脸都忘了红。
过了好几秒，他才迟疑着开口。
“你……不会怪我吗？”
“嗯？”
我不解地看着他：“我怪你什么？”
林见秋沉默了一下：“……怪我自作多情。”
他的手指轻轻攥住袖口。
“最后反而给你造成麻烦。”
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快被走廊里的空调声盖过去。
我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强大，超乎你的想象。”
林见秋抬起眼，目光空茫。显然完全没听懂。
我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
“不管最后能不能帮上忙，至少你想帮我的这份心是真的。”
“能被你担心，我很感动。”
“谢谢。”
林见秋怔了一下。
这次他的脸终于慢慢红了起来，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再酒店暧昧的灯光下显得十分好看。
他垂下眼睛，轻声说道：“应该的……你也帮了我很多。”
很好。感天动地兄弟情到此为止。
我迅速进入正题。
“你顶替了谁的身份进来的？”
林见秋猛地抬头。
脸上的表情清清楚楚地写着——你怎么知道？
我理所当然道：“除了顶替身份，你也没别的办法能进来吧。”
“而且你穿的也不是服务员的衣服。”
林见秋张了张嘴，最后承认：“是一个摄影师助理。”
我惊了。
“你怎么办到的？”
“那天回家以后，我在网上看了很多《心动恋爱日记》的消息。”
林见秋说得有些慢，似乎正在斟酌应该透露多少。
“正好发现一个要参加这次拍摄的摄影师助理。他平时很喜欢在网上发动态，也喜欢……炫耀。”
“他发了很多与工作和生活有关的东西。”
“我顺着那些信息，找到了他的家庭住址。”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开始飘移。
“然后我去找了他。”
“说服他告诉节目组，自己临时有事，推荐我来顶班。”
我安静地看着他。
林见秋明显不擅长说谎，所以他选择了模糊重点。但即使只是模糊重点，他依旧一副思绪乱飘、心神不定的样子。手指死死攥着衣袖，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接受良心的审判。
简单来说。
他把人盒了。
然后上门进行了一次友好交流，成功让对方自愿放弃工作机会，并热情推荐他来参加节目。
这孩子果然很聪明。而且估计还有一定的黑客水平。
毕竟即使只是开盒一个普通人，只靠网络上的零碎信息和自己一个人完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可是你不是高中生吗？主办方肯让你当摄影师助理？”
“我伪造了材料。”
林见秋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触及到了他的舒适区。
“身份证、学历证明、工作履历、摄影相关证书，还有健康证明和临时用工登记……”
他一个接一个，报得异常流畅。
我脸上的表情逐渐放空。
林见秋注意到我的眼神，声音慢慢停了下来。
走廊里陷入沉默。
我缓缓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再次对他竖起大拇指。
牛啊。
这已经不是普通高中生的程度了。
考虑到宴会正式开始后就会关门，外面的人无法再随意进入，我们没有继续浪费时间，迅速交换起各自掌握的信息。
虽然说是交换，基本上是他说，我听。
林见秋告诉我，这次拍摄活动除了三个素人嘉宾和白玻璃的三名成员以外，其余都是工作人员。
导演、摄影、灯光、场务、化妆、后勤，再加上其他相关人员，总共大概三十人的团队。
拍摄地点位于中心城郊区的一座庄园。
节目组已经把整座庄园包了下来。
位置相对隐蔽，附近也没有多少居民。毕竟这次节目不是直播，主办方也不希望拍摄期间有路人或者粉丝偷跑进去，影响节目内容。
我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
“可是里面的规模，明显不止三十个人吧。”
“因为今天来的不只有拍摄团队。”
林见秋解释道：“还有很多主办方的领导、合作方、其他娱乐公司的负责人和业内人士。另外还有一些需要提携的新人。”
“虽然名义上是开机宴，但本质上还是圈内人的应酬。”
“难怪。我从刚才开始就看他们不顺眼，我对娱乐圈资本家向来有偏见。”
林见秋看着我，轻轻笑了一下。
“我也是。”
而这场宴会真正的主角，毫无疑问是白玻璃。
更加确切地说。是沈栖迟二代。
“圈内很多老板都很看好沈栖迟现在的运营模式。”林见秋继续说：“他为公司赚了很多钱。按照正常情况，以白玻璃目前的热度，是不会专门空出一周的行程拍这种节目的。”
“这次安排一周录制，实际上也是为了让沈栖迟休息一下。”
我沉默了一下。录制恋爱综艺算休息，看来娱乐圈对休息的定义与正常人类不太一样。
“另外两个人呢？”
“什么？”
“白玻璃不是三个人的组合吗？”
我若有所思：“实际上，我一直没弄清楚另外两个人的定位。”
“虽然他们也有粉丝，可现在怎么看都只是沈栖迟的陪衬。”
宴会厅里就是这样。
三个人明明站在同一片灯光下，所有人的注意力却会自然而然地集中到其中一个人的身上。
另外两个依旧耀眼。但到底只是用来衬托中心的装饰。
林见秋认真思索了一会儿，随后皱起了眉，垂着眼，语气有些沮丧。
“这的确是个问题……但我没有查到这方面的信息。”
“你已经很厉害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所以和我一起参加节目的另外两个素人是什么情况？”
“第二位叫许蔓。”林见秋掏出手机，检查他之前搜到的资料，“她是中心城一家大型房地产企业的实际负责人，今年四十五岁。也是这次节目的主要赞助商之一。”
“第三位程霏，二十二岁，是最近热度很高的Cosplay网红。她本身有不少粉丝，也能够为节目带来流量。”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这？”
“完全随机？”
林见秋有些尴尬地笑了两下。
“从节目安排和相关资料来看……”
“这两位的确是早就预定好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再次看向我。
刚才还带着些许笑意的目光逐渐沉了下去。
安静。
幽深。
甚至带上了一点蠢蠢欲动的危险。
“你也不是随机抽中的。”
他说。
“是白玻璃。”
“更准确地说，是沈栖迟……他指明要你参加。”
果然如此。
这就是副本boss的力量吗。
“你以前和白玻璃发生过什么吗？”
林见秋声音压得很低。
语气沉闷，隐约带着某种危险。
仿佛只要我说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他就会立刻开始计划下一次友好交流。
“哈？”我想了想，“完全没有。”
“但这就是主角的宿命。躲也躲不掉。”
我故作感慨的耸了耸肩。林见秋没有回应。
他安静地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宴会厅方向传来的音乐声发生了变化。
时间差不多了。
我看向林见秋，最后问道：“还有一件事。在你眼里，宴会厅里的人都戴着面具吗？”
林见秋愣了愣。眼中露出明显的疑惑。
“面具？”
“对。”
“各种各样的面具。”
我简单描述了一遍。林见秋回忆片刻，摇了摇头。
“没有。大家看起来都很正常。”
我若有所思地望向走廊尽头。
宴会厅里的灯光从门缝间透出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明亮而整齐的长线。
所以。
我看到的到底只是幻觉。
还是隐藏在华丽灯光之下，真正的真相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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