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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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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晚宴里,我是一个纯粹但又没有那么纯粹的透明人。
纯粹,是因为在这张桌子上,我确实没有任何值得别人结交的价值。没有那么纯粹,是因为我偏偏又挂着一个“素人嘉宾”的身份。
而且还是节目单上排第一的那个。
于是我就这么被安排在主桌,和另外两个素人、导演、主办方之类的大人物坐在一起。
坏消息,很引人注目。
好消息,那帮真正忙着交际应酬的人,一个个全都端着酒杯满场乱窜,根本没空坐下。
于是整张桌子的菜,基本都归我了。
这桌菜确实很贵,我虽然不懂宴会规格,但也吃得出区别。它们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食材新鲜得仿佛前一秒还在海里游,连一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菜都炒出了“你这辈子可能只在这种地方吃得起一次”的味道。
我安稳坐在位置上,忧郁的苦吃。
主桌附近倒是不断有人来来往往,端酒、寒暄、微笑、说着些一听就很累的话。可那些人只是用余光扫我一眼,很快就会像看见一件摆错位置的家具那样,若无其事地把视线移开。
没过多久,晚宴的流程正式开始。
宴会厅前方的小型舞台灯光亮起,戴着面具的导演走了上去。
在我眼里,他脸上戴着一张灰白色的半脸面具,嘴角的位置被画成夸张而礼貌的弧度,像某种用来表示“我是个成熟社会人”的标准模板。身上的西装笔挺,手里拿着麦克风,整个人透出一种精英独有的认真劲儿。
他站在台上说了几句开场白。
内容并不复杂,甚至有点简陋了。欢迎各位来宾,感谢主办方与赞助方支持,希望拍摄顺利,期待节目成功——然后结束。
台下适时响起掌声。
我一边鼓掌,一边面无表情地想,这项目估计没多正经。
考虑到林见秋分享的情报。说得难听点,就是富婆给自己的小白脸自费搞了个度假综艺。
大家心里估计都门儿清,只是谁都不说破而已。
导演说完后,微微侧身,朝台下某个方向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接下来,有请本次节目重要赞助方——许总,上台讲话。”
掌声再一次响起。
然后,我就看见那位许总站了起来。
……
怎么说呢。
在我的视角里,站起来的,是一只三米高的巨大野猪。
粗壮得近乎夸张的四肢支撑着庞大的身体,皮肤呈现一种粗糙暗灰的质感,表面覆盖着短而硬的黑色鬃毛。肩背隆起,像一堵会呼吸的肉墙。嘴边探出的獠牙又粗又长,泛着冷白色的光,尖端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锋利感,仿佛轻轻一拱就能把人捅个对穿。
她身上披着几块布。
不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破布,而是昂贵布料与华丽礼服在我眼里被还原成本质后的破布。
金线、珠片、绸缎、层层叠叠的设计感,在那副庞大得离谱的怪物身躯上,只像几块勉强挂住的装饰。既遮不住那种凶暴的力量感,也挡不住扑面而来的攻击性。
她一步一步走上台。
地板当然没有真的震动。
但我看着她的时候,总觉得整个舞台都像在随着那副沉重的身体一起下陷。
导演对她礼貌地鞠了个躬,把麦克风递了过去。
这只野猪——或者说许蔓——低下头,用蹄子一样粗壮的手接过麦克风,然后用一种浑厚、沉重,甚至还带着一点鼻腔震动感的声音说了几句。
具体内容我没太认真听。
眼前的景象过于震撼,饶是我,也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说完之后,又非常自然地看向台下,点了一个名字。
“栖迟,过来。”
下一秒,沈栖迟上台了。
玻璃般的美少年在灯光里走上去,漂亮得近乎不真实。
他还是那副样子。
清瘦、白净、精致,每一根头发丝都像打理过,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恰到好处。像一件被小心陈列在橱窗里,谁都碰不得的易碎艺术品。
然后这件艺术品,被那只三米高的野猪一把抱进了怀里。
是那种非常亲昵的、带着占有意味的抱。
她低下头,把脸贴过去,在他脸边蹭了一下,又侧过头,亲了他一口。
台下掌声更热烈了。
甚至还有几声善意的笑。
我:“……”
我不知道别人眼里看到的是什么。
也许是一位强势但宠爱偶像的赞助商,在公开场合表达喜爱。也许是一幕娱乐圈里再正常不过的资源与宠爱展示。
可在我眼里。就是一只体型巨大、獠牙锋利、充满攻击性的野猪,抱着一个漂亮得像玻璃工艺品的少年,贴脸,亲吻。
猎奇程度过高。
我差点没绷住。
好在我是个感情相对淡漠的人。即使面对这种画面,我也没有跳起来,也没有当场产生什么激烈应激反应,只是默默闭上了眼。
眼不见为净。
我保持闭眼状态大概三秒,然后重新睁开。
行吧。
我大概知道我是怎么回事了。
我眼中和其他人不同的世界,可能不是幻觉。
而是“本质”。
那些穿着华服、端着酒杯、嘴里说着漂亮话的权贵和业内人士,都是为了利益不断掩藏自己真面目的人精,所以他们脸上都戴着面具。
那位拿捏许多人命脉、用权势把别人当玩具摆弄的富婆,在本质上就是这样一只庞大、粗暴、危险又充满占有欲的怪物。
白玻璃是按照沈栖迟做出来的流水线偶像。
所以那三个人看起来总是一个样,连名字都未必重要。
至于林见秋……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抬眼朝宴会厅另一头望去。
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我看见他正站在边缘位置,被几个戴着面具的人围着说话。
他穿着那套略微不合身的黑色西装,肩背绷得很直,脸色看上去很镇定,但那种镇定是硬撑出来的,像一只被扔进陌生环境的小动物,明明怕得要死,还是努力把自己伪装成“我没事”的样子。
而在我眼里,他那张脸始终清楚、诱人。
所以,林见秋大概也是一样。
在其他人眼里,他可能只是个长相平平、懦弱沉默、随便就能被忽视的高中生。
怪不得那些霸凌他的人打他的时候不打脸。估计在他们眼里,脸也没什么打的价值吧。
如果是我想霸凌人——虽然我不会干这种缺德事——但假设一下,对方如果是个帅哥,我肯定先打脸。
比起肚子,脸明显更有打击效果,而且打帅哥的脸侮辱性极强。
我收回望向林见秋的视线,继续忧郁的思考。
“看见真相”的眼睛明显是个被动技能,不是主动技能。不会随我的个人意志开和关。
假象本身也是“信息”的一部分。
如果只能看见本质,看不见表象,那就等于我得到的信息天生少了一半。
与其说是挂,不如说是等价交换。
而且精神冲击力也太大了吧。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只是“看着有点猎奇”这么简单了。
我看不清大多数人的脸,也记不住他们的名字,这节目之后到底要怎么录?
想想都觉得前途黯淡。
忧郁的我拿起桌上的可乐,给自己倒了一杯——当然是无糖可乐。
饭桌上的饭菜目前看起来都没有问题,所以忧郁的我只能一口可乐,一口菜,用吃饭来对冲精神冲击。
一边吃,我一边用余光继续打量整个宴会厅。
除了我、林见秋,以及来回穿梭的服务生,这里还有唯一一个我能清清楚楚看见脸的人。
另一个素人嘉宾。
程霏。
或者说——
初音未来。
我看着她,整个人都静了一下。
那是一种非常完整的Cos。
青绿色的长双马尾垂到大腿附近,发丝在灯光下泛着轻盈而冷冽的亮色。她穿着改良后的初音未来风格礼服,不是完全照搬舞台打歌服,而是在原有配色和元素基础上做了晚宴版的精致设计。黑灰色与青绿色交错,裙摆轻盈,腰线收得很好,手臂上还有细节考究的电子感装饰。连领带样式的配件、耳机形状的发饰和指尖的美甲,都尽量贴合了角色风格。
而她那张脸也很适合这种造型。
年轻,明艳,皮肤白,妆容完整却不过分厚重,笑起来时带着一种十分成熟的营业感。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内心发出一声诚挚感叹。
卧槽。初音未来。
只能说在这个宴会厅里,她Cos初音未来,我穿冲锋衣。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但和平平无奇的我不同,她毕竟是有咖位的网红,本身又自带流量和外形优势,所以不断有人过去找她说话。
她也明显已经很习惯这种场面。
不管来的人是谁,不管对方开口说的是夸奖、试探还是套近乎,她都能保持一个非常得体的笑容,语气轻快,眼神专注,看上去活泼又好相处。
很专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挺不容易。
除了她,我当然也一直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盯着林见秋。看见他一直被几个面具人拉到一边,低声谈着什么。
他手里拿着不知道是资料还是流程单,偶尔点头,偶尔回答。脸上的表情看着还是有点僵,明显紧张,也明显害怕,但依旧在努力维持平静。
我又吃了一粒花生米。
应该是拍摄人员。
毕竟和我不同,林见秋是以“摄影师助理”的正经身份混进来的。于情于理,他们借着这个机会和他确认一下工作安排、工作范围、拍摄流程之类的内容,都很正常。
我嚼着花生米,继续思考我自己的定位。
按表面逻辑来看,白玻璃也不过是权贵圈子里被摆上桌面的玩物。
可偏偏,他却有能力把我加进节目里。
还是排第一。
也就是说,看上去像是别人捧着他、消费他、使用他,但实际上,这些人未必不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至少在“让我出现在这里”这件事上,他们都成了他的工具。
真有意思。
看似是猎物,说不定才是猎人。
看似站在聚光灯里任人观赏,其实可能正透过那层玻璃,反过来打量所有人。
我一边想,一边继续吃。
吃了一会儿后,流程推进到下一步。
导演重新拿起麦克风,在台上笑着说道:
“接下来,请三位素人嘉宾上台,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我放下了筷子。
哎呀。终于轮到我这个混饭的工具人登场了。
我起身,往台上走。
另外两位这会儿还在应酬,慢了我一步。
我对站舞台C位这种事情没有任何执念,于是上去以后非常自然地站在了中间偏一点的位置,准备给后面的人留空间。
结果程霏和许蔓一上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居然一左一右,直接把我夹在了中间。
我:“……”
行吧。
许蔓因为刚才还被沈栖迟留在台边寒暄了一会儿,所以最后才走过来。也不知道沈栖迟对她说了什么。
一个初音未来。
一个三米高野猪。
而我站在中间,穿着冲锋衣,双手自然下垂,脸上写着“普通职员下班路过”。
导演笑着说了两句场面话,然后请我们依次自我介绍。
许蔓先来。
在别人眼里,她大概只是一个强势精明、气场十足的中年女性赞助商。
在我眼里,则是一只站在聚光灯下、獠牙森白的巨大野猪,握着麦克风,鼻息沉重,语气里自带“我很有钱也有力气所以你们最好都听我说话”的力量感。
她的自我介绍也确实很简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许蔓。做一点小生意。”
台下响起一阵很捧场的笑声与掌声。
程霏接过麦克风时,笑容明亮得像打光开到了最优。
“大家好,我是程霏,很高兴参加这次节目。平时主要做Cos相关内容,也希望之后能和大家相处愉快!”
她声音轻快,尾音上扬,很会调动气氛。
台下掌声明显更热烈了一些。
轮到我了。
我接过麦克风:“岑雾。”
“普通职员。”
没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后居然还是给出了很热烈的掌声。
我:“……”
这帮人情绪价值给得倒是挺足。
不知道是真觉得有趣,还是单纯习惯了在任何时候都鼓掌。
自我介绍结束后,导演又笑着继续推动流程。
“接下来,有请白玻璃三位成员上台,与三位嘉宾正式见面。”
台下灯光微微一变。白玻璃三个人从侧边走了上来。
他们依旧漂亮得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压出来的成品,连步伐节奏都带着一种微妙的一致性。
如果不是站位不同,我甚至会怀疑节目组是不是把同一个人复制粘贴了三遍。
按照位置,他们和我们一一对应站好。
我正对着沈栖迟。
另外两个人则分别站在程霏和许蔓面前。
可明明是一对一的站位,旁边那两位的目光却几乎没有落在自己对应的人身上。
他们在看我。
直勾勾地。
毫不掩饰。
像两根细而冷的针,从侧面钉了过来。
我面无表情地迎上沈栖迟的视线。
他还是笑着的。
那种微笑很温和,很礼貌,像一切都恰到好处。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很亮,亮得过分,像终于等到了什么。
他向我伸出手。
我也伸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他的手指微凉,力道不轻不重,标准得像礼仪课里示范过无数次的握手。
但他没有像对其他人那样,很快松开。
握完之后,他的手还停留在那里。
下一秒,他往前半步,微微俯身。
从台下观众的角度看,这大概只是一个很亲昵、很有法国礼仪感的贴面吻动作。
可实际上,他的唇并没有碰到我的脸。
他的呼吸擦过耳侧,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只够我一个人听见。
“合作愉快。”
他顿了顿。像故意把我的名字含在舌尖,慢条斯理地念出来。
“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