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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陶凝（完） 两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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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欢自尽之后，整座后宫长久笼罩着一层沉郁压抑的气氛。皇上连日心绪低落，虽然没有明说，可那张脸上整日笼着一层寒霜，连赵公公行事都夹紧了尾巴。我也没有凑上前触他眉头给自己找不痛快，只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宫里，该做什么做什么，时不时去看望靖才人。
仆固胭她本就体弱，经千鲤池落水惊魂一遭，更是油尽灯枯。她日日躺在床榻上，整日昏睡不醒，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每次我去看她，都要在她床边坐许久，看着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心里便揪得生疼。太医数次隐晦提点，说她身子亏空过重，未必能熬过难关。
我心头悲痛，却又无能为力。我知道太医说的是实话，可我不愿意听。我一遍遍宽慰着自己，她最后一定能撑过这一劫的，不是么？她那么倔强的一个人，从西域千里迢迢来到这深宫里，经历了丧子之痛、终身不孕之苦，又遭了这么一场横祸，她一定不甘心就这么走了的。
许是我的祈祷起了作用，又许是她自己不肯认输，那口气，她终究是吊住了。
岁月流转，一晃两年过去。万幸，婧才人终究熬了过来。
她醒来那日，我正好在她宫中，她睁开眼的时候，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聚焦，落在我的脸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干哑得发不出声音。
我握住她的手，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没事了，”我说，“都过去了。”
她看着我，眼角也滑下一滴泪，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后来她的身子一日日好转，虽然身子大不如前，可她到底是活下来了。她偶尔会来凤仪宫坐坐，和我说说话，言语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淡然。
经历生死的人，大约都会变成这样罢。
这两年里，后宫众人的境遇也早已天翻地覆。陶凝聪慧沉稳，自己很是争气，再加上我时常在御前为她美言，一路晋封，如今已是贤妃了。从当初那个选秀时走失的秀女，到如今的陶贤妃，这条路她走得不声不响，却比谁都稳。我看着她一步步走到今日，心里是真真切切为她高兴的；
梁承璧也是，她不露山不露水的，行事低调不露锋芒，可她的位分也在不知不觉间升了上来，如今已是梁淑妃了；
小野楹儿新近怀上龙裔，圣眷正浓。这一消息传开后，后宫里不少人心里都不是滋味，可面上还得笑盈盈地去道贺。不过她素来娇纵跋扈，处处与人结怨，有了身孕后更是变本加厉，仗着肚子里揣着龙种，看谁都不顺眼。
前几日我便听闻，陶凝得知小野楹儿有孕后很是不屑：“哼，听说她有了身孕，真是晦气，还来我这里阴阳怪气，我倒要看看她能生出个什么玩意。”
还有卫珞卫才人，她更是出言刻薄：“她以前不就是个低贱的奴婢吗？侥幸做了贡品被皇上看中罢了，能有今天可真是她的福气。”
这话传到冬兰耳朵里，冬兰又学给我听，我听了只是摇头。
唉，实在令人无奈。
这日闲暇，我照常去陶凝宫中闲谈。她如今住在伏莘宫，比从前的那处宫殿宽敞了许多，院子里种了几株青竹，郁郁葱葱的，风一吹便送来阵阵竹香。
“浅年，你来了。”陶凝见我前来，恭敬行礼，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喜色。她如今说话的语气与从前大不相同了，不再是那般小心翼翼的细声细气，反倒透出几分从容与沉稳。
我笑着落座：“今日心情似乎不错？是因为令尊升迁之事？”
陶凝在我对面坐下，缓缓开口：“是，但也不全是。”
“记得你之前说起令尊在仕途上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帆风顺……”我试探着问。
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岂止是不顺？怕是他自己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会有升官的机会罢。更没有想过，自己升官靠的不是自己的本事，而是自己的女儿——他从来没指望过的女儿。”
“也不知道他如今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我看着她的眉眼，忽然想起她从前说的那些话。她的父亲是个本分的官员，从不走门路，从不钻营，一辈子在六品的位置上徘徊，如今凭女儿的关系升了官，对他来说，恐怕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你曾说过他从不行鸿都买第之事，如今凭着女儿在宫中的地位得了官位，岂非他所愿？”
陶凝看着我，等着我说下去。
“说直白些……”
“是讽刺。”陶凝接过了我的话。
“正是。”我点了点头。
陶凝靠在椅背上，嘴角的那丝笑意更深了几分：“不过……这正是我所愿的。”
“而且不仅如此，”她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快意，“更让我高兴的是，我让我娘亲做了平妻。”
她转头看着我：“要么违背上意，要么违纲乱礼，无论哪一种，都是他们所不愿的。”
我轻轻点了点头：“所以你是故意的。”
“是。”陶凝没有否认，“我就是要让他们难做。我要让他们知道，当年那个不被重视的庶女，如今也能左右他们的命运。”
她顿了顿：“我也要谢谢他们。他们教会了我默默无闻，教会了我收敛锋芒……”
她又看向我，声音轻柔了几分：“还有浅年你，才有了今天坐在正殿主位之上的陶凝。”
“见你得偿所愿，”我笑了笑，“我是真心为你高兴。”
她等这一天，大概等了很久了。
我们又随意闲聊了几句，聊她父亲收到圣旨时的反应，聊她母亲知道被封为平妻时哭了一整夜，她便没有再深说了。
坐了一会儿，我便起身告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