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曲·百鸟朝凤】病弱白月光》兮墨山鬼

61、陶凝（二） 黑化

　　孕初三月最是凶险，而我身子素来孱弱，冬兰就衣不解带地照顾我。皇上与太后派来的宫人日日回禀，我便整日困在凤仪宫里。
　　殿内熏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子沉闷。书看乏了，绣活倦了，连窗外的日光，都像是凝固的蜜，黏腻得让人透不过气。我知他们是怕我有个闪闪失失，可这般被圈着，倒像是将我一并锁进了那尊“皇后”的金身里，只余下一点人气。
　　实在憋闷得紧，我终是携了冬兰，带着一众宫人，缓步出了宫门，想着寻个清静角落透口气。

　　宫道旁花木疏朗，秋风掠过颈侧，竟带着一丝罕见的凉意。行至拐角处，忽见一人孤零零立在路中——是陶凝。她正垂眸出神，一动不动，宛若木雕。
　　我正觉奇怪，一阵环佩叮当声打破了寂静。小野楹儿携着大宫女颐儿缓步而来，鬓边珠翠耀眼，眉眼间满是骄纵。
　　我抬手示意宫人止步，暂且隐在石柱后静观。

　　“颐儿，你看本宫这支赤金点翠簪，好看吗？”小野楹儿抚着发间簪子，得意洋洋，目光扫过陶凝时忽然顿住，“咦，这不是……这位是谁来着？”
　　颐儿连忙回道：“主子，是陶御女。”
　　“噢，是陶御女啊。”小野楹儿拖长了语调，语气轻慢，“难得见你出来走动，本宫都忘了宫里还有你这个人了。”
　　陶凝恍若未闻，依旧出神。

　　“陶御女？”小野楹儿提高声音，语气添了几分不耐。
　　陶凝这才猛地回神，连忙行礼：“嫔妾见过小野贵人。”
　　“还知道给本宫行礼？真不知道你是眼睛不好还是耳朵不好。”小野楹儿冷笑。
　　“嫔妾出门前看了本书，只是嫔妾愚钝，参悟不透其中的含义，故而一直冥思苦想，未想因此出神，失了礼数，还望小野贵人见谅。”陶凝声音轻细，却不卑不亢。
　　“本宫看你不仅眼瞎耳聋，脑子也不好使。”小野楹儿步步紧逼，“那你倒是说说，看的什么书，又为何参悟不透？若是说不出来，那便是意图狡辩，罪加一等！”
　　陶凝垂眸平静道：“嫔妾看《左传》中有一句‘莫敖必败，举趾高，心不固矣’，因此迷惑，为何莫敖走路时要将脚抬高，又为何会因此‘必败’呢。”
　　小野楹儿脸色一僵，随即勃然大怒：“你、你！你竟敢讽刺本宫？”
　　她最喜昂首抬步、骄矜跋扈，这话正中痛处。

　　“哼……想不到宫里还有这么一位深藏不露的才女，怎得也没听旁人提起，也没得皇上垂青呢？”小野楹儿咬牙讥讽。
　　“嫔妾自知愚钝，只是娘娘有问，嫔妾才有答，自是不敢称才。”陶凝不卑不亢。
　　“你这会儿倒是不敢了？”小野楹儿气得语塞，扬手便要责罚。

　　我见事态将僵，这才缓步上前。
　　陶凝率先瞧见我，连忙行礼：“嫔妾见过潇皇后。”
　　小野楹儿也慌了神色，敛了骄纵，福了福身：“嫔妾给潇皇后请安。”
　　“都免礼吧。”我淡淡开口，目光扫过二人，“方才的事，本宫都听到了。”
　　小野楹儿神色一慌，支吾不语。

　　“一件小事罢了。”我语气平和，“陶御女确是出神失了礼数，可小野贵人也不必如此得理不饶人，伤了后宫和气，得不偿失啊。”
　　“这……”小野楹儿咬唇，心有不甘，“罢了，毕竟没冒犯到皇后娘娘自己头上，在您看来，的确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本宫是瞧见陶御女的确并非有意，反倒是你有些咄咄逼人了。”我眉梢微抬，语气添了几分威严，“听本宫一言，此事就此揭过。”
　　小野楹儿不敢违逆，勉强应道：“是……潇皇后的面子嫔妾是不得不给的，否则不就像陶御女那样失了礼数了？”
　　她不甘不愿地应下，狠狠瞪了陶凝一眼，悻悻离去。

　　待她走远，陶凝望着我，眼底满是感激：“潇皇后……”
　　“小野贵人行事娇纵，多的是人会治理她，你不必同她一般见识。”我温声道。
　　“嫔妾人微言轻，即便是被挑了刺，也只能默默受着了。”陶凝低声道。
　　“不过本宫倒瞧着你也不是任人欺凌之辈。”我轻笑，“方才那几句话，可是实打实地把她气坏了，隐而不发，聪慧得很。”
　　陶凝一怔，随即垂眸，行了个大礼：“今日多谢娘娘解围了。”
　　“嗯，回去吧。”我颔首。
　　“嫔妾告退。”

　　在外随意逛了小半时辰，身后宫人步步紧随，小心翼翼如临大敌，反倒让我也跟着心绪不宁，索性折回凤仪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