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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有孕 琐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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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宜主自因侍寝之事与华莹贵嫔楚欢结怨后,楚欢便时时寻由头刁难她。前些日子楚欢刚借个错处将萧才人降为常在,今儿一早,冬兰便匆匆来报:“主子,萧常在因对华莹贵嫔出言不敬,又被下令罚跪思过了。”
如今已是八月盛夏,烈日如火,在日头底下跪上几个时辰,身子孱弱些的怕是当场便要晕过去。
我莫名想起当年的郁小怀,她也曾这样在烈日下被罚跪,也是这般被人磋磨,委屈又倔强。往事涌上心头,黯然弥漫开来,我不愿再多想,只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冬兰退下。
穆倾月自与我交好后,便时常来凤仪宫请安闲话,相处倒也闲适。可这日她一来,面色却带着几分凝重,踌躇片刻后开口:“说起来,潇皇后似乎和小野贵人走得颇近呢。潇皇后莫怪臣妾多嘴,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您还是莫要同她往来了。”
我抬眸轻应一声:“噢?”
原来她二人早已结了怨。
前些日子小野楹儿侍寝时,在皇上耳边说了穆倾月的坏话,借着正得宠的势头,几句话便让皇上对穆才人愈发冷淡,久不召幸。穆倾月心中积怨,怎能不恨。
也罢,小野楹儿虽近日风头正盛,可行事太过张扬势利,入宫不过两月,便已与三位妃嫔结怨,这般性子,本就不是长久盟友。我微微颔首,应了穆倾月的提议。她喜不自胜,连连道谢,絮絮说了许多奉承的话才离去。
我本想唤小野楹儿过来敲打几分,冬兰却回来回禀,说她正伴驾在侧。
原来如此。这几日她风头正盛,宠冠六宫,只是这般张扬行事,不知会引来多少祸端;这般不知收敛,又能风光几时。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我正想唤冬兰备下热水洗浴,殿外忽然传来宫人通传:“皇上到——”
我心头一惊,连忙整理好散乱的衣襟,上前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皇上目光扫过我身上松散的衣饰,淡淡开口:“嗯,免礼。朕政务忙完了,来看看你。”
明明方才还在与小野楹儿游乐,转头便踏足我这凤仪宫,张口便是“政务忙完”,当真是片刻不闲。
我该谢他这般记挂么?
念头只一闪,转瞬之间,我已换上温婉笑意:“多谢皇上挂心。”
落座之后,我无意间瞥见皇上腰间挂着一枚从未见过的香囊,针脚细密,绣纹雅致。
他察觉我的目光,随手将香囊取下把玩,语气随意:“这是华莹贵嫔亲手为朕绣的,虽不比掖庭绣娘精致,胜在心意十足,朕便戴在身上了。”
竟是楚欢绣的。他这般说,是想引我同她争风吃醋?
我面色平静,语气淡然:“华莹贵嫔的手当真巧,这香气清和,也叫人舒心。皇上这般珍视她的心意,华莹贵嫔知晓了,定是十分欢喜。”
“怎么,娘子想替她讨赏?还是也想给朕绣一个?”
我对香囊并无兴致,更不愿费神刺绣,远不如银两实在。正欲随口敷衍,他却见我久不应声,以为我不悦,轻哼一声:“……朕就知道你会如此。小家子气。”
语气虽有责备,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得意。
我顺势垂下眼睫,装出几分醋意,与他轻声嗔怪几句。他面上故作不耐,眼底却满是受用。
当真是无趣的男人。
最后他软下语气,说了几句安抚的话,陪我坐了许久方才起身离去。
小野楹儿果然手段了得,勾得皇上夜夜召幸,盛宠正浓。没过几日,皇上便下旨将她晋为贵人。入宫短短两月便连晋两级,前所未有。后宫妃嫔们怨言四起,可她非但不知收敛,反而愈发娇纵势利,目中无人。
是真蠢,还是有恃无恐?
近日宫中琐事不断,先是传出靖才人仆固胭肆意欺凌宫人,惨叫声传遍宫苑,经查证属实,皇上下旨将她降为御女;后是穆倾月不知何处触怒龙颜,本就不得宠的她,直接被降为常在。
风波过后,后宫倒平静了几日。皇上时常召我侍寝,偶尔也留我在养心殿留宿,待遇厚待,恩宠安稳。
我以为这般日子会一直持续,直到那日太医例行请脉。
老太医把完脉,面色骤然一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喜呼:“恭喜潇皇后!贺喜潇皇后!您有孕了!”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冬兰与殿内宫人齐齐跪下,齐声贺喜。我强压下心头惊涛骇浪,让冬兰发放赏钱,遣退众人。
太医领旨退下,要即刻去圣宸宫禀报皇上。
待殿内清净,我却没有半分初为人母的欢喜,只满心茫然与惶恐。
我缓缓抚上平坦的小腹,这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一丝微弱的喜悦悄然滋生,可随之而来的,是沉甸甸的忧虑。
冬兰瞧出我的不安,垂首立在一旁,不敢多言。
我身子素来孱弱,前几次侍寝尚且难以承受,后来渐渐习惯才稍有好转。女子生产本就九死一生,再想起仆固胭那成形却夭折的孩儿,心口一阵阵发紧。
难怪这几日我总觉恶心反胃,食不下咽,原只当是酷暑难耐,竟不知是身怀龙裔。
孕期心绪敏感,想着想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冬兰慌了神,急忙连声安慰。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宫人急促的高声通传:“皇上到——”
皇上快步走入,脚步急促,身后跟着方才那名太医。众人见驾,再次齐齐跪地贺喜。
他挥手屏退左右,只留太医回话。
听完太医的禀报,他神色却平淡无波,没有半分初闻子嗣的欣喜,反而淡淡开口:“有何可喜?”
“如此不让人省心之人就要升为人母,不知会生出个怎样的混世魔王。”
这话如冰锥般刺进心口,委屈翻涌,我本就绷着的情绪瞬间决堤,眼泪流得更凶。我素来隐忍,极少在人前落泪,此刻却控制不住。
皇上似是没想到我会哭成这般,一时无措,语气僵硬:“哭什么?”
太医连忙躬身回禀:“启禀皇上,女子孕期本就敏感多思,情绪易动,此乃寻常之象。”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回去仔细研究滋补方子,务必调理好潇皇后的身子。想法子让皇嗣多像朕一些。”
太医领旨退下,殿内只剩我与皇上二人。我眼角泪痕未干,他伸手将我揽入怀中坐下,指腹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语气难得软和:“哭什么?”
我将头埋在他胸口,不愿看他,一言不发。
若是换做旁的妃嫔这般忤逆,皇上定然震怒降罪禁足。他本就是这般凉薄狠绝之人。可此刻我身怀龙裔,又正处独宠,他并未动怒,依旧温和抱着我。
“是朕方才的话吓到你了?是朕的不对。”
我也不知自己为何哭得停不下来,明明得知身孕之前,还能平静自持。我哽咽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好了好了,无事了。都是快要当母亲的人了,怎还这般孩子气?”
这话更惹我委屈,我攥着拳头轻轻捶打他的胸膛,发泄着心中的不安与惶恐。
他也不恼,只轻叹一声,任由我发泄。
“是朕的不好。你安心养胎,朕令太医院日日送来最好的补品,有任何不适,立刻传太医,不许瞒朕。”
难得见这冷漠帝王一次说这般多的话,我心头微动,却依旧酸涩。
他又轻声安抚:“无论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朕都欢喜。”
我扁着嘴,心底却一片茫然。
这孩子能不能平安降生,我能不能熬过生产鬼门关,都是未知。
他安抚了我许久,才起身离去。
太后听闻我有孕的消息,欣喜不已,当即让莲稚送来无数奇珍补品,雪莲、燕窝、人参应有尽有,又派了数十名心腹宫人前来凤仪宫伺候,再三叮嘱务必小心谨慎,不能出半分差错。皇上那边也加派了太医与侍卫,日夜值守。
皇上登基多年,子嗣艰难,此前两位妃嫔有孕,都未能顺利生产。如今我身为皇后,身怀嫡嗣,若是平安降生,便是皇长子或皇长女,意义非同一般。
冬兰拿温热的帕子替我擦净脸颊,柔声劝慰:“主子,莫要再多思忧虑,您如今有了身子,心情不好,会伤了腹中孩儿。无论如何,奴婢都会拼尽全力侍奉娘娘。”
我垂眸轻抚小腹,声音轻哑:“我岂会不知。”
只是这深宫险恶,帝王恩宠凉薄,我这孱弱之躯,腹中这来之不易的孩儿,终究是让我步步惊心,难以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