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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仆固胭诞下死胎 不祥之兆 ...

  •   与皇上在石亭中温存片刻,晚风渐渐凉了。他替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难得温声开口:“夜深露重,你身子不好,先回凤仪宫歇着吧。”
      我心头一暖,笑着应了,顺势松开他的手,行礼退下。冬兰提着灯走在我身侧,月光将二人身影拉得悠长。方才的温情还挂在心上,甜意未散,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走到宫道转角时,忽然看见一道人影站在垂柳下,是岳答应。夜色深沉,各宫早就安寝了,她怎么一个人站在那儿?
      我看了她一眼,没看出什么端倪,也不想与她多生纠缠,便带着冬兰快步走了,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

      一夜安稳,无波无澜。

      第二日清晨,我刚梳洗完毕,冬兰就匆匆入内,屏退左右,凑到我耳边低声道:“主子,楚婕妤小产一事,掖庭查出来了。”
      我抬眸看向她:“查出来是谁下手的?”
      “是岳答应。”

      我心头一怔。
      竟是她?
      昨夜才偶遇到她,今日便定了案,未免太巧了些。况且岳月和楚欢素来无冤无仇,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她为什么要害楚欢?
      但掖庭既然已经定下了罪名,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听说皇上得知此事后震怒不已,连问都没多问,直接下旨废了岳月的位份,打入冷宫。

      我在榻上坐了很久,忽然想起她刚入宫时的样子,明眸皓齿,清纯灵动,是这一批秀女里最得皇上喜爱的,也是第一个被召侍寝的。风光犹记在目,转眼就落到这步田地了。

      这事还未回过味,另一道圣旨又传遍了六宫——为安抚楚欢小产,皇上将她由婕妤晋为贵嫔,更赐下了二字封号:华莹。

      华莹。
      先不说这二字寓意殊珍,单是后宫里极少有的二字封号,就足以看出皇上对她的看重和愧疚了。
      我心里黯了一黯,前一夜还与我亭中相拥、温柔缱绻,转头就能倾尽荣宠去哄另一个女人。
      帝王的心,向来可以同时容下温情与亏欠,独独容不下长久的专一。

      心中黯然郁结,既为这份凉薄烦闷,又觉得楚欢那案子不对劲。岳月行事再莽撞,也不至于平白无故去害一个无冤无仇的人。而楚欢小产、岳月顶罪、晋封赐号,一环扣一环,顺理成章得太过刻意。
      我不愿在宫里闷坐着,便起身出去走了走,走着走着,竟到了太医院附近。医官们捧着药箱进进出出,没人留意廊下站着的我。药香从院子里漫出来,又苦又涩。这药香非但没能让我的心静下来,反而更乱了些。我站了片刻便转身回了凤仪宫,关上门蒙头大睡。

      第二天一早,我心里忽然一动,想去见见父亲。算起来我已经很久没见他了,我便想趁着下朝时分,悄悄去宣政殿外碰碰运气,想着远远看一眼也好。
      此时正值下朝,文武官员从殿里鱼贯而出,人潮涌动。我站在廊柱后面,踮着脚在人群里找父亲的身影。目光扫过一张又一张面孔,父亲的身影未曾见到,反倒撞上一道熟悉的明黄——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面前来了。
      我心头一紧,暗道不妙。往日里多少妃嫔来宣政殿外偶遇皇上,都被他视为刻意邀宠。轻则斥责,重则禁足,我此番举动怕是难逃责罚了。可心底深处却又隐秘地盼着他待我能有几分不同。

      “你怎么在这里?”皇上走到我面前,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连忙收敛心绪,屈膝行礼。心里因楚欢封号的不快还在,一想到昨夜温存他那样对我,今日就对旁人那般厚待,便觉酸涩。可我终究不敢流露出来半分,只稳声回道:“臣妾参见皇上。臣妾只是随意散步,未曾想恰巧遇上陛下下朝。陛下这是要回圣宸宫吗?”
      他垂眸看了我许久,目光沉沉,良久才开口:“往后少来此处走动,这回便算了。朕还要回宫处理奏折,你也先行回宫吧。”
      “是……”

      我躬身应了,待他转身走了才缓缓直起身。
      没有责罚,也没有禁足,只是淡淡说了两句。心里五味杂陈,是该庆幸他对我有几分例外,还是该难过这点例外终究抵不过他给旁人的愧疚补偿?
      而这份例外,在他那样凉薄的人面前,又经得住多久呢?

      接下来几日宫里安稳了些,只有位分上的小变动:陶选侍晋为御女,穆御女晋为常在,萧常在晋为才人。都是按着规矩来的,没什么好说的。

      然而没过多久,宫中风声渐起,说靖美人仆固胭在寝宫肆意欺凌宫人,惨叫声传遍宫道,甚至传入了皇上耳中。皇上下令彻查,查了几天,说是证据确凿。仆固胭身着素衣跪在圣宸宫外,梨花带雨,苦苦哀求,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皇上不知是心软了还是顾着她怀了近七个月的身孕,只禁了她一个月的足。
      我心里掂量着,让人盯紧了她的吃穿用度,别叫人钻了空子。

      谁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没过几日,掖庭突然传出消息,说查出早已过世的梅愫音生前不敬先祖,证据确凿。我听了只觉得荒唐至极,人都没了这么久,偏偏这时候被翻出来,还说是“证据确凿”,鬼才信。

      转眼便到了五月,那天夜里我正准备安寝,冬兰便急匆匆掀帘跑了进来,面色慌张:“主子!靖美人……怕是要生了!”
      我一惊,困意瞬间消散,连忙起身:“快,替我收拾一番,去她那儿!”

      明明才二十六旬,尚未足月,怎么会发动得如此之早?幸亏我早就安排妥当,派人时刻盯着她宫里的人事汤药,不然今天非得乱成一团不可。

      太医与稳婆匆匆赶到,寝宫内立刻忙了起来。各宫妃嫔也得了消息,陆陆续续都来了,都在殿外候着。殿内撕心裂肺的痛呼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扫了一圈众人,有担忧的,有暗暗羡慕的,有冷眼看着的,倒没什么异样。这接生的稳婆和太医都是我亲自挑选的,料想不会有人敢在这等大事上动手脚。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的惨叫声突然停了,所有人屏着气,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好一会儿,稳婆推门出来,脸色白得吓人,声音发颤:“回皇后娘娘……各位娘娘,孩子……生下来就没气了。”
      我心下一沉。太医紧随其后,躬身叹了一口气:“靖美人体质本就孱弱,又遇早产,臣等拼力施救,能保下大人已是万幸,险些一尸两命。这次生产太过凶险,伤了根本,此后……怕是不能再有孕了。”

      众人皆是一惊,面色各异。可更令人心凉的还在后面,消息传到圣宸宫,皇上说靖美人诞下死胎是不祥之兆,当即下旨将她由美人降为才人。
      仆固胭还在昏睡之中,等她醒来,要如何面对这一切——孩子夭折、位份骤降、此生再无做母亲的可能。
      而皇上,竟连一丝怜惜也没有。

      我站在殿外,晚风凉得刺骨,心口却比风还要凉上几分。
      他从来都是这样冷漠狠绝,从没变过,是我被他一时的温柔迷了眼,错把帝王恩宠当作了真心,竟忘了他骨子里的凉薄。
      今日他能这么对仆固胭,来日若我身陷险境,落得这般境地,他又会怎么待我?

      夜风穿过廊下,寒浸浸的。我闭上眼,一滴冷泪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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