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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娘子 深宫寂寂无 ...

  •   自江海镜离去,又因独宠惹了流言,我已是许久未踏足建章宫。前番太后旁敲侧击,提点我恩宠太盛、需守后宫规矩的话语还历历在目。我知晓太后并无苛责之意,只是循循规劝后宫持衡之道。可心底终究存了几分怯意,一拖再拖,终是摒除杂念,携冬兰前往请安。

      行至建章宫外,莲稚远远瞧见我,眉眼带笑迎上前来,行礼道:“奴婢见过潇皇后。娘娘可算来了,太后这几日总念叨着您,说您许久不来陪她说说话了。”
      我亦淡笑颔首,随她入内。进了内殿,我正欲行礼,太后的声音先一步传来:“浅年来了?正好哀家闷得慌,想去院子里走走,你陪哀家一道吧。”
      “是。”我恭敬应道,随太后移步至庭院中。

      正值暮春,院内花木繁茂,百花盛放,争奇斗艳。
      杜鹃开得热烈,牡丹雍容华贵,各色花卉错落相间,偏偏无一朵独压群芳。
      太后驻足花间,指尖轻拂过杜鹃花瓣:“浅年可喜这杜鹃?哀家倒很是喜欢。”

      我垂眸不语,心下了然。
      放眼望去,满园牡丹居多,色彩各异却无一枝最为娇艳突出,这何尝不是暗喻后宫?三千粉黛各有风姿,却从不能有一人独宠过盛,一枝独秀。太后这番话,仍是在委婉提醒我,近日恩宠太盛,需知收敛。

      太后见我不语,也不点破,只笑着抬手:“随哀家在外头喝茶赏景罢。”
      “是。”
      我陪太后在石桌旁落座,宫人奉上新沏的热茶,茶香清冽,混着花香,倒也惬意。

      太后轻抿一口茶,闲闲提起:“方才有个琴女来给哀家奏乐,技艺平平也就罢了,偏生故作清高,又巴望着名利赏赐,两面三刀的模样,惹得哀家发笑,便打发她出宫去了。”
      我顺着她的话柔声附和:“太后说得是,做人最该识趣,这般眼高手低、心术不正之人,确实不配留在宫中。”
      闲聊片刻,太后又道:“哀家前些日子又盘了盘宫中账务,隐隐觉着有些地方出入不大对,浅年日常花销可够用?掖庭那群奴才,没人敢怠慢你吧?”
      我心头一暖,连忙笑着应道:“劳太后娘娘挂心,臣妾花销尽够的。有太后娘娘撑腰,掖庭那群人纵然拜高踩低,也没人敢不待见臣妾。”
      我故意说得俏皮,逗得太后朗声一笑。

      时光飞逝,不觉间已是黄昏落日,夕阳将庭院里的花影拉得悠长。太后面露倦意,挥了挥手:“哀家乏了,你先行回宫歇息吧,改日再来陪哀家说话。”
      我躬身行礼,恭敬告退,踏着暮色离开了建章宫。

      回到凤仪宫时天色已近全黑,按宫中规矩,此时各宫妃嫔皆需安分待在寝宫等候,不得随意走动。
      近日我盛宠正浓,皇上夜夜召我侍寝,我早已备好衣饰静候养心殿的圣旨。
      冬兰立在我身后,轻轻为我捏着肩,手法轻柔,帮我舒缓连日来的疲惫。
      等了许久,殿外传来御前太监的传旨声:“皇上今日政务繁忙,独宿养心殿,各宫安分静养——”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抬手示意冬兰停下揉捏的动作,轻声道:“冬兰,陪本宫去御花园走走罢。”
      “是。”冬兰应下,连忙取来厚实的披风,仔仔细细为我系好,将领口掖得严严实实,生怕半分夜风钻进衣内,“主子身子弱,可不能着凉。”
      一切妥当,冬兰提着宫灯引路,一主一仆缓步往御花园而去。

      暮春的深夜,月色皎洁,清辉洒遍宫道,将二人的影子拉得颀长。晚风带着花香,拂过脸颊格外轻柔。
      行至假山拐角处,忽见前方石亭旁站着几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御前太监赵公公与一众随侍。
      赵公公瞧见我,连忙上前躬身,压低声音阻拦:“潇皇后请留……”
      话音未落,石亭中便传来皇上低沉的嗓音:“上前来。”
      我心头微讶,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石亭内伫立着那道明黄身影,是皇上。

      我着实意外,他素来深夜只在养心殿批折或安寝,竟会在这般夜深时分独自来御花园闲逛。
      隔着这般远的距离,他明明背对着我,竟也能辨出是我。是赵公公那句“潇皇后”露了破绽,还是……他早已对我的气息身形熟稔于心?

      我压下心头思绪,缓步走上前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皇上的目光并未落在我身上,语气平淡:“这般晚了……潇皇后倒是好兴致。”
      他忽然抬手朝我伸来,指尖在掠过我脸颊时微微一颤,最终只是轻轻拂去我肩头落着的几片花瓣,眸光比平日柔和了几分,不似往日那般冷峻。
      我微微讶异,垂眸轻笑,顺势抬手轻轻牵住他龙袍下的手。他的手掌宽大,却带着夜风的凉意。我指尖摩挲着他的掌心,柔声道:“臣妾哪有陛下的兴致好?臣妾的心思,不是向来瞒不过陛下的么?臣妾……只是会挑时辰罢了。”
      “夜深天冷,您的手好凉。”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腕,神色骤然一沉,眉宇间染上几分故作的冷峻:“潇皇后……愈发不知礼数了。”
      我半点不惧,反倒抬眸笑望着他,指尖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四下无人,陛下可不要告发臣妾。”
      皇上低哼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松快了几分:“知道了。今日朕未曾在此处见到潇皇后,只撞见一无礼僭越之人,名叫……”
      他顿住话头,垂眸望着我,似在等我接话。

      我的心砰砰直跳。
      冬兰与赵公公等人早已识趣地退至远处,只留几盏宫灯静默伫立,亭中只剩我与皇上二人。
      一个大逆不道的称呼浮上心头,明知在后宫喊出此称是逾越礼制的大罪,可此刻被他的温情包裹,我什么顾忌也抛诸脑后,大胆到了极致。

      “名叫……娘子可好?”
      话落,我垂着头不敢看他,唯有被他牵着的手微微发颤。

      娘子。
      若我未曾入宫,嫁与寻常人家为妻,我的良人大抵也会这般唤我一声娘子。可这是深宫,我是皇后,他是帝王,这个称呼,荒唐又僭越。

      可皇上并未动怒,反倒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满意:“娘子……倒是比那些死板的封号顺耳多了。”
      他怎会不懂我的心思,这般纵容,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那无礼之罪,朕恕了。”皇上握住我的手紧了几分。
      我故意装傻,抬眸笑问:“嗯?陛下恕谁?”
      皇上眸光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娘子。”

      我轻笑出声,上前一步,另一只手轻轻抵在他胸膛,踮起脚尖,吻上他的额侧。方才冰凉的掌心,早已被彼此的温度捂得温热。
      他顺势揽住我的腰,低头吻落,从额头、眉眼、脸颊,一路轻吻至耳侧,最后覆上我的唇。

      轻柔又缱绻。

      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皇后的端庄,此时此刻,我们只是一对浓情蜜意的寻常夫妻。
      我飘飘然沉溺在这份难得的温情里,忘了深宫规矩,忘了后位枷锁,忘了世间纷扰。
      明知帝王的恩宠向来短暂,却还是忍不住贪恋这一刻的美好。

      吻毕,我静静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夜风拂过,花香萦绕,亭中一片安宁静谧。
      无人言语,只静静共享这片刻的安稳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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