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曲·百鸟朝凤】病弱白月光》兮墨山鬼

56、独宠 “朕的皇后

　　那夜，他悄无声息地踏足凤仪宫，未曾通传，只带了李德全一人。
　　我猝不及防，慌忙行礼，他却伸手稳稳扶住我，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漫上来，烫得我心头微颤。冬兰极有眼色地退至殿外，轻轻阖上了殿门。
　　他牵起我的手走向床榻，如白日里一般，俯身将我轻轻抱入怀中。我惊得低呼：“皇上，不可……”
　　话音未落，他的指尖便轻抬，堵住了我未竟的话语。指腹温凉，擦过唇瓣的瞬间，我霎时面红耳赤，连呼吸都乱了分寸。
　　“又轻了。”他微微掂了掂我，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叹。
　　我下意识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他似是极为受用，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可那笑意之下，掩不住连日理政的倦色，眼底的青黑清晰可见。

　　我靠在他肩头，声线放软：“皇上，陪臣妾说说话吧。”
　　他轻叹一声，空着的手揉了揉眉骨，眉宇间疲惫难掩：“今日奏章，比往日还要多上几分。”
　　我轻轻将他的手按下，换自己的指尖覆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按揉，语带嗔怪：“这些大臣也太不懂事，想来是庸碌无为，事事都要劳烦皇上，实在不该。
　　他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拥的身躯传来：“嗯，是该敲打敲打他们了。”话虽如此，眉宇间的倦意，依旧未散。

　　我又柔声道：“政务愈是繁重，皇上愈要保重龙体，切不可过于劳累，张弛有度，方能事半功倍。”
　　他微微颔首：“朕知道。罢了，眼下不提这些……”
　　话至此处顿住，我疑惑看去，却撞进他笑眼盈盈的目光里。那目光澄澈，无半分旖旎邪念，只有纯粹的温和。若是让朝堂大臣、后宫妃嫔见他这般模样，怕是要大惊失色，不敢置信。

　　“朕的皇后，今夜可要留朕？”
　　我垂眸，耳尖烫得厉害，低声应：“皇上不是来都来了？”
　　“嗯……说得也是。”

　　他低头，在我唇角轻印一吻，浅尝辄止，并未深入。我心下微紧，已然做好彻夜侍奉的准备，他却忽然低笑：“这么紧张作甚？怕朕？”
　　我急忙辩解：“臣妾……臣妾没有……”
　　“好了，朕知道了。”他温声打断，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看来朕对皇后还不够好，让你这般惶恐。”

　　这话更让我心下惶然，他仿若变了个人，温柔得不像那个冷峻寡言的帝王，竟让我无端疑心，是哪处的精怪野怪附了他的身，特意来迷惑我。

　　他爱惜地捧住我的脸，又轻吻一记，随即抱着我静静躺下：“歇息吧。”
　　这一夜，竟过得莫名安稳，无缱绻纠缠，无辗转难眠，他怀抱温暖，我睡得安稳沉实。
　　次日清晨醒来，身旁早已冰凉，皇上早已上朝，此刻想来，早朝都已散了。
　　我倚在床头，想起昨夜种种，依旧恍恍惚惚。
　　皇上如今为何忽然待我如此……

　　思来想去也寻不到答案，多日闭门不出，身子早已闷得发慌，我便唤上冬兰，往御花园散心。
　　繁花正好，暖风拂过，落英缤纷，连日来的郁气都散了几分。行至牡丹圃旁，忽见前方一道熟悉的明黄色身影，竟是皇上。
　　我本想装作未曾看见，悄然避开，可他已抬眸望来，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避无可避，我只得带着冬兰上前：“臣妾参见皇上。”
　　他扫了我一眼，低哂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戏谑：“又让宫人打听朕的行踪了？”
　　“臣妾没有。”
　　他却不听辩解，反倒笑意更浓：“那便真的是与朕心意相通了？”
　　这话直白得让我面颊滚烫，羞得无言以对。他伸手将我揽入怀中，下巴轻抵我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过来，陪朕走走。”
　　“是……”我面色羞赧，依言顺从。
　　一路并肩赏景，说笑闲谈，时光悄然流逝。

　　入夜，圣旨传来，宣我前往养心殿侍寝。距上一回侍寝已然隔了许久。
　　从前的我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如今皇上竟会这般纵容宠爱我。不必我费尽心机讨好，不必我曲意逢迎，他便将独宠捧到我面前，宠得六宫皆知，无人不晓。
　　忽而想起前番太后的敲打，又心下惶恐，却又无法拒绝。
　　自那之后，除却他独寝之日，其余侍寝之人十之八九都是我，夜夜留宿养心殿，独宠之盛，早已流言四起。

　　我的身子虽经调养有所好转，却依旧孱弱，经不住他这般频繁折腾。我几番以体弱为由，劝他广施恩泽，为皇室开枝散叶，多往其他妃嫔宫中去。他似是看透我的小心思，从不生气，自然也从未听我的。
　　一来二去，皇上驻留最久之地，除了宣政殿与养心殿，便是我的凤仪宫。

　　这夜，他又抱着我温存缱绻，我在心里暗嗔这不知体恤、不懂怜惜的帝王，可浪潮翻涌，身不由己。
　　恍惚之间，似听见他在我耳边低喃：“朕给你的恩宠，你便受着。太后那边朕自会解释，其他人……谅他们也没这个胆子。”
　　我只隐约捕捉到几个字词，未等听清，便倦极晕了过去。

　　可安稳日子没过几日，后宫便又爆出惊天消息——楚欢楚婕妤小产了。
　　宫中顿时乱作一团，人心惶惶。掖庭领旨彻查，案情处处透着蹊跷。掐算日子，楚婕妤这胎已二十二旬有余，胎儿早已成型，如今骤然小产，不仅伤了根本，更是锥心之痛。

　　可楚婕妤的悲戚尚未可知，皇上却先沉陷在伤怀之中，连日神色郁悴，茶饭不思，不知是痛惜未曾出世的皇儿，还是怜惜楚婕妤本身。
　　不知为何，听闻这消息，我心底竟泛起一丝酸涩的妒意。他口口声声宠我，却依旧会为别的女子忧心忡忡。
　　我强自宽慰，不过是因为她身怀龙裔，不过是因为那是他第一个孩儿，不过是因为他始终对安平侯府、对楚欢心怀愧疚……
　　伤感理所应当。

　　可心底的涩意，却像藤蔓一般疯长，压都压不下去。
　　转念又暗骂自己荒唐。我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善妒、小气、患得患失，全然失了往日的淡然。若是从前那个清冷寡欲的林浅年见了，怕是要狠狠给现在的自己几个巴掌，斥我失了本心，昏了头。

　　我压下心绪，命冬兰备好上等补品，亲自前往楚欢寝宫探望。
　　她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神情哀戚绝望。见我进来，强撑着想起身行礼，却力不从心，又颓然倒回榻上。
　　我连忙上前扶住：“不必多礼，本宫只是来看看你。”
　　她声音虚弱无力，气若游丝，满脸都是丧子之痛。我不忍过多打扰，劝慰几句便准备告辞。

　　可走出寝殿，晚风一吹，心底忽然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我不动声色地踏出殿门，心头疑云却悄悄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