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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贺丞歌（五） 教学理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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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日，我忙完了手头的宫务，看天色还早，便想着去重华宫瞧瞧景和和卿雪这两个小家伙在学堂里怎么样。然而，正该是皇嗣上课的时候，却并未看到景和的身影，贺丞歌也不知在何处。
我正疑惑，恰好先生冯礼曦从旁边的偏殿走了出来，看见我便行了一礼：“见过潇皇后。娘娘可是在找大皇子？大皇子今日课业出了差错，贺学士带他去后院谈话了。”
我微微颔首：“那本宫过去看看。”
我往后院走去，心里略微思忖着。景和今日犯了什么差错，我尚不知晓，不过以贺丞歌的性子，应当不至于狠狠责罚他。他这个人，嘴上虽然偶尔会冒出几句不太合身份的话来，可在教导孩子这件事上，倒也不像是会动辄责骂的人。
我朝着贺丞歌书房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多远，便看见前方小径上一道小小的身影正低着头慢慢走过来。
是景和，他走得比平日慢了许多，垂着脑袋，脚步拖拖拉拉的，眼眶还有些发红。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贺丞歌正不紧不慢地跟着，神情看不太分明。
难不成景和当真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我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贺丞歌那张姑且算得上俊气的脸，和记忆里儿时夫子瞪着眼睛训人的样子在脑海里同时出现，却很难联系在一起。实在难以想象他当年自己都是个翻墙逃课的顽劣少年，如今是怎么把景和训成这样的。
贺丞歌先看见了我，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开口唤了一声：“潇皇后？”
景和听见这一声，抬起头看见了我，他吸了吸鼻子，眼眶又红了一圈，软软地喊了一声：“母后……”
我正要上前去拉他的手，贺丞歌却开了口：“大皇子，我们方才说好了，今天下学以后要和潇皇后说什么的？正好她来了。”
景和吸着鼻子点了点头。
咦？看这一大一小的样子，倒真是让我疑惑。
“母后，对不起，儿臣今天上课的时候开了小差，所以没有完成师傅布置的课业。”
“为什么开小差？”
景和犹豫了一下才老实回答：“昨天儿臣表现得好，师傅就奖励儿臣，讲了几个小故事，结果儿臣今天一直想着这几个故事，所以心不在焉……”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儿臣知道错了。”
说完，他又吸了吸鼻子，小手往眼角抹了一把。那副又委屈又认真的模样，看得我心里那点责备的念头也跟着散了。
贺丞歌站在旁边，适时地开口了，语气温柔：“大皇子忘了，方才咱们说的，犯错以后不能只是道歉？”
“我、我知道！”他转向我，声音虽然还带着几分鼻音，却比方才稳了许多，“儿臣今天会晚些回去，让师傅替儿臣把今天讲的知识都给补上。”
“母后，请您相信儿臣……以后、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他说完，像是怕我再说他什么似的，飞快地道了一句“儿臣、儿臣先去看书了——”，便一溜烟儿地跑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觉着有些好笑。我转向贺丞歌，他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我，神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我看着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骂他了？”
他反问：“潇皇后觉得呢？”
我回想了一下方才景和的样子，眼睛红红的，一副要哭的模样，可认错却认得很干脆，甚至还主动说要留下来补课，这倒不像是被狠狠责骂过的样子。若他真的被训斥了一顿，大约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看他眼睛红红的，一副要哭的样子，倒是乖乖认错了，又不像是挨了训。”
贺丞歌点了点头：“没完成课业，大皇子自己比谁都害怕。所以他今日尤其难过，但这是因为他知道自己错了，而不是因为旁人训了他。我只是在稍加引导，并未以师长的身份批评他，他自然也不会有所逆反。”
“正好娘娘来此，那我顺便也问一句您的看法，不知道在教育小殿下的问题上，娘娘是否与我理念相合？”
A. 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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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他这话，心里那点原本已经散了的责备又浮了上来。我微微皱了下眉：“景和这回算是懂事，可你这个做先生的也别太纵着他，你还是该严厉些。”
贺丞歌听了这话，却只是笑了笑：“纵着他？您好像比我想象中要严厉一些。”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的，却让我心里那股不服气一下子冒了上来。我哼了一声：“那不然呢，像你？贺丞歌，你可别把小时候你自己那一套给搬到重华宫里来了。”
我看着他，越想越觉得这个苗头不对，他小时候那副顽劣样子我可记得清清楚楚，翻墙爬树、偷懒耍滑、在先生面前装模作样，哪一样都没落下。
我埋怨道：“你虽然学业上挑不出错处，可性子却是顽劣至极。本宫可不容许你把景和也教成那样子。”
贺丞歌听了这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笑意便更深了几分。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好了好了，我的娘娘，说好了，别提小时候那些糗事了。小孩子都有玩心，不贪玩反倒不正常了。你看我现在呢——”
我心头猛地一跳。
他怎么能这么叫我？我是皇后，是君，他是臣，是侍读学士。天底下没有哪个臣子会用这种语气对皇后说话的。可他偏偏说了，还说得那么自然，像是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对面是谁似的。
“是比以前是稳重了些，”我别开目光，“但也并未长进多少。”
他立刻做出一副被伤到的表情，可眼底的笑意却出卖了他：“好好，您说的都是。那您方才也说了，我至少学业是从无差错的……”
“本宫才不和你扯，”我打断他，重新把话题拉到正事上来，“从没听说像你这样教育小孩的。你说不能过于严厉也就罢了，至少也要奖惩分明。可本宫从你这里只看到了奖，没看到惩。你也不想想，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很难坐得住，你还同他讲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做什么。搞得他心思不在学习上了，你还就这么一笔带过，他能长教训吗？”
我这一连串话说得又快又急，倒像是在借着教育景和的事在数落他似的。我自己也意识到了，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便索性看着他，等他如何接。
贺丞歌听着我这一番话，倒也不急，只是等我终于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您不必担心，这些事上微臣自然是有分寸的，饱含哲理的民间故事多得是，微臣不会向皇子殿下讲些‘乱七八糟’的。”
“况且小殿下正是喜欢奇思妙想的年纪，借此培养起对文书的兴趣，对课业是有帮助的。”
他说得头头是道的，倒显得我方才那些话有些无理取闹了。我心里那股不服气便又冒了上来，嘴上不饶人：“在本宫这儿说得头头是道的也没用，这差事是皇上交给你的，若你教导大皇子的成效不能让皇上满意，就自个回去烧高香吧。”
贺丞歌却半点没有被我这番话吓到的样子，反倒仍然带着那种让我恼火的笑意，慢悠悠地说：“若是娘娘很想看到皇上治微臣的教导不力之罪，那微臣就先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
他弯了弯腰，像是真的在赔罪。我正要开口回他，他却已经接了下去：“怕是要让您失望了。”
说完这话，他直起身来，神色忽然正了正，那副懒散的笑意收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些许：“帮助一个孩子的成长，最好的方式永远不会是‘控制’。”
他说这句话的神情比方才严肃了些许，语气更是陡然一沉。但没来得及让我多想，他已经又换上了那副惯常的笑容和煦的模样，朝我微微拜了一拜。
“那我这便去同大皇子讲课了，小孩子最讨厌饿肚子，还是让他别在重华宫待太晚才是。”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哦，是呢，本宫一直记得你好像还欠着什么的……”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我。
“说好了骑着你的传家宝去打猎回来烤肉吃的，可还一顿没吃着。”
贺丞歌整个人一滞，那副从容的笑意僵在了脸上，耳朵尖慢慢地、慢慢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微臣能当没听到吗？”
他又换上了那副惯常的笑意，可那笑意里却带着藏也藏不住的窘迫。
我看着他这副难得吃瘪的样子，心里既轻快又得意。我学着他方才的语气，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又似乎柔和得不敢让人深看。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笑了一声，然后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B. 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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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吟片刻，如实答道：“本宫一开始也觉得挺奇怪，这孩子这么乖地认了错，看来你教育孩子倒是很有一套。你是怎么同他说的？”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是大皇子自己懂事，我这个做先生的，只需要和他谈一谈，让他知道这次为什么犯错，他自己就明白该如何避免再犯了。再帮他弄清楚，这次犯的错应该如何弥补，他便能正视自己的错误。大皇子年纪小，有时候在情绪上其实比大人更加敏感。”
我点了点头，想起方才景和那副又委屈又努力忍着不哭的模样，心里确实有些触动。贺丞歌说得对，小孩子的心思比大人细腻得多。你劈头盖脸地骂他一顿，他或许会因为害怕而暂时听话，可那种听话是被吓出来的，而不是自己真的想明白了。可若你让他自己想清楚错在哪里、该如何补救，那才是真正长进。
“是啊，再加上你昨天同他讲了故事，他今天便犯错，心里也会格外愧疚，这次教训自然能让他铭记于心。”
贺丞歌看着我，那目光里忽然掠过一丝了然。
他低声说了一句：“果然……”
“果然？”
他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开口时，那个名字在嘴边打了个转，又被他咽了回去：“没什么……只是大抵能料到浅……潇皇后会与我想法相同。”
“那么请你放心便是，”他重新看向我，语气恢复了方才的从容，“我定然竭尽所能培养大皇子，不会让你失望。大皇子更不会。”
我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那点微妙的感觉又被压了下去，只是笑了笑：“本宫拭目以待。”
他又正了正色：“帮助一个孩子的成长，最好的方式永远不会是‘控制’。”
他说这句话的神情比方才严肃了些许，语气更是陡然一沉。但没来得及让我多想，他已经又换上了那副惯常的笑容和煦的模样，朝我微微拜了一拜。
“那我这便去同大皇子讲课了，小孩子最讨厌饿肚子，还是让他别在重华宫待太晚才是。”
我被他这么一带，思绪便又飘到了别处去了，忍不住笑了一声，脱口而出：“哦，是呢，本宫一直记得你好像还欠着什么的……说好了骑着你的传家宝去打猎回来烤肉吃的，可还一顿没吃着。”
贺丞歌整个人一滞，那副从容的笑意僵在了脸上，耳朵尖慢慢地、慢慢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微臣能当没听到吗？”
他又换上了那副惯常的笑意，可那笑意里却带着怎么也藏不住的窘迫。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旧日的气息又浮了上来。
“不能，你欠的本宫可还都记着呢。”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最终他只是笑了一下，无奈道：“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怎么把这一顿补上了。”
他说完，朝我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往景和方才跑去的方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