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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涟漪 运动会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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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后的那个周末,许愿几乎是在床上度过的。
膝盖上的擦伤虽然不严重,但走路的时候还是会隐隐作痛。她妈看到她的伤口,心疼得不行,一边给她换药一边念叨:“让你别报体育项目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摔成这样……”
“妈,我没事,就是蹭破点皮。”
“蹭破点皮?你看看这都青了一大片了!”
许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确实青紫了一片,看上去有点触目惊心。但她心里清楚,这点伤过几天就好了,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沈期背她去医务室的事,已经在班里传开了。
周六早上,她的手机就没停过。先是林晚晚在群里发了一连串消息:“许愿你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沈期背你去医务室的画面我被同学拍到了!!!你要不要看!!!”后面跟了一张照片。
许愿点开照片,瞳孔微微一震。
照片应该是从远处拍的,像素不太清晰,但能清楚地看到沈期背着她走在操场边上的背影。她趴在他背上,他的双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腿,两个人在午后的阳光下形成一道剪影。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默默保存了下来。
「删掉。」她回复林晚晚。
「删什么删,这么有纪念意义的照片当然要留着!」
「……」
许愿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屏蔽掉外面的世界。但那张照片的画面却像刻在了她的脑海里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周日晚上,许愿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至少走路已经不受影响了。她提前到学校上晚自习,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沈期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看到她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
“腿好了?”
“嗯,差不多了。”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好,翻开课本。两个人之间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许愿注意到,她的桌角上放着一盒牛奶。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沈期。
沈期正在低头看书,仿佛那盒牛奶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许愿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牛奶,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嗯。”
他没有多说别的,但她注意到他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
晚自习结束后,许愿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她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发现沈期也跟了出来。
“我送你。”
“不用了,我腿已经好了。”
“天黑了。”
“……”
许愿没有再拒绝。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走在夜色中的校园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分开。
十一月初的夜晚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清冷的草木气息。许愿拢了拢外套,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愿。”
“嗯?”
“你下周的运动会还参加吗?”
“不参加了,”许愿说,“体委说把我的项目换给别人了。”
“那就好。”
许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很希望我不参加?”
“不是希望你参加,”沈期说,“是不希望你受伤。”
许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路,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哦。”
两个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到了许愿家楼下,她停下脚步,转身对他说:“我到了,你回去吧。”
“嗯。”
沈期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早点休息。”
“你也是。”
许愿转身上了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习惯性地透过窗户往下看了一眼——沈期还站在那里,仰头望着她家的方向。
看到她探头,他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许愿赶紧缩回头,快步上了楼。
回到家,她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
不行。不能这样。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那股莫名的悸动,却怎么也无法平息。
运动会结束后,生活重新回到了正常的轨道。期中考试的成绩单还贴在公告栏上,提醒着所有人——期末才是真正的战场。
许愿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她给自己制定了更严格的复习计划,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半睡觉,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书本和试卷里。
她试图用学习来填满自己的大脑,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
这个方法一开始还挺有效的。当她沉浸在一道复杂的物理题中时,她的脑海里只有公式和数字,没有沈期。当她背诵英语范文时,她的脑海里只有单词和句型,没有沈期。
但总有那么一些时刻——比如课间休息的时候,比如午休的时候,比如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沈期会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思绪。
他会突然问她:“这道题会了吗?”
他会往她桌角放一颗糖,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书。
他会在她低头做题的时候,不经意地帮她把滑落的笔捡起来放回桌上。
这些细微的举动,像是一颗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许愿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十一月中旬,学校组织了期中家长会。
许愿的妈妈去参加了。回来之后,她坐在沙发上,表情有些复杂。
“妈,怎么了?老师说什么了?”
“老师说你的成绩很稳定,一直是年级第二,”妈妈顿了顿,“还说你的同桌沈期,是年级第一。”
许愿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师还说了什么?”
“老师说你们两个互相促进、互相帮助,挺好的,”妈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那个沈期……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就……普通同学啊,”许愿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学习成绩好,没了。”
“是吗?”
“当然是了。”
妈妈没有再追问,但许愿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几秒。
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连妈妈都开始关注沈期了。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慌乱,像是自己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秘密,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许愿刻意跟沈期保持了更远的距离。
她不再跟他有任何眼神交流,不再回应他偶尔抛过来的话题,甚至连他放在她桌角的糖果,她也假装没有看到。
沈期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他没有说什么,但许愿注意到,他放糖果的频率变低了。以前几乎每天都有,现在变成了两三天一次,再后来,就没有了。
许愿告诉自己,这样更好。
本来就是不应该有的东西。没有了,反而清净。
但每次看到空空荡荡的桌角,她的心里还是会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十一月末,天气彻底冷了下来。
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许愿坐在靠窗的位置,偶尔会在玻璃上画几个圈,看着外面的世界在水雾中变得模糊。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班主任不在,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许愿正在做数学卷子,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她咬着笔帽,盯着题目看了好几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想转头问沈期,但刚侧过头,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不行。不能问他。
她低下头,继续跟那道题死磕。
过了几分钟,一张草稿纸从旁边推了过来。
上面写着那道题的解题思路,字迹工整,步骤清晰,每一步都标注了解释。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不会就问,我又不收你钱。”
许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沈期。他正低着头做题,仿佛那张草稿纸不是他推过来的一样。
许愿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推了回去。
“谢了。下次请你喝酸奶。”
沈期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没有回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教室里亮起了灯。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咕噜声,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的气味。
许愿低下头,按照沈期给的思路把那道题解了出来。
答案正确的那一刻,她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踏实感。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期。他还在低头做题,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许愿赶紧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地警告自己——
不要多想。不要靠近。不要沦陷。
但有些东西,越是压抑,就越是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