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意外 运动会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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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十一月初的天空蓝得透亮，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微风轻拂，像是在给所有人打气。操场上彩旗飘扬，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各班方阵依次入场，口号声此起彼伏，整座校园都沸腾了。
许愿站在高二（1）班的队伍里，穿着统一的白色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精神抖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腿在微微发抖。
女子八百米在下午两点半开赛。现在是上午开幕式，她还有几个小时的心理建设时间——或者说，还有几个小时可以用来紧张。
“许愿！许愿！”
体委张浩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脸上写满了亢奋：“你准备好了吗！八百米有没有信心！”
“没有。”许愿诚实地说。
“没关系！跑完就是胜利！倒数第一也没事！”张浩拍了拍她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我们全班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许愿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坚强后盾什么的，听起来很感人，但并不能帮助她的双腿停止发抖。
开幕式结束后，各个项目的比赛陆续开始。操场上热闹非凡，跑道上在进行短跑预赛，沙坑区在比跳远，铅球区的加油声震天响。
许愿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儿，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篮球场。
高二年级的篮球赛安排在上午。此时，高二（1）班对阵高二（3）班的比赛正在进行中。
她一眼就看到了沈期。
他穿着黑色的球衣，号码是7号，在球场上格外显眼。他的动作很灵活，运球突破、传球配合、跳投得分，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场边围着不少观众，女生居多，每次他进球都会爆发出一阵尖叫。
许愿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几层人头看着他。
他刚进了一个三分球，正在跟队友击掌。阳光照在他脸上，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随手抹了一把，然后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目光专注地盯着对方的进攻。
许愿不得不承认——他打球的样子确实很好看。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了篮球场。
不能看。不能多想。她今天是来跑八百米的，不是来看他打球的。
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戴上耳机，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他跳投的姿势，他进球后嘴角那一抹不经意的笑，他弯下腰喘气时球衣下摆掀起露出的一截腰线……
许愿猛地睁开眼睛，用力甩了甩脑袋。
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上午的比赛结束后，广播通知下午的项目将在两点准时开始。
许愿去食堂吃了午饭，但胃口不太好，只扒拉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林晚晚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碗里剩下的大半份饭，担忧地皱了皱眉。
“你不多吃点吗？下午还要跑步呢。”
“吃不下了，”许愿放下筷子，“紧张。”
“别紧张，就当是平时训练一样跑就行了。”
“平时训练我也紧张啊。”
林晚晚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那你深呼吸，放轻松。实在不行就走完全程，反正张浩说了，倒数第一也没关系。”
许愿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她看了看手机，十二点四十五分。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正准备起身回教室休息一会儿，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沈期发来一条消息：「下午的比赛，加油。」
许愿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句：「你也是，上午的比赛赢了没？」
「赢了，进了半决赛。」
「恭喜。」
「下午半决赛，跟你的八百米时间差不多。可能没法去给你加油了。」
许愿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他不来也好，省得她在跑道上看到他更加紧张。
「没事，你好好打你的球。」
「嗯。你跑完别急着坐下，要走一走，不然腿会抽筋。」
「知道了，沈教练。」
对面没有再回复。许愿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身来。
“走吧，回教室休息一会儿。”
下午两点，女子八百米的检录开始了。
许愿站在检录处，手里拿着号码牌，心跳快得像擂鼓。周围站着十几个同样参加比赛的女生，有的在热身，有的在聊天，有的跟她一样面色紧张地站在原地。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沈期教她的方法，开始做一些简单的拉伸动作。
“高二（1）班，许愿？”
“到。”
检录完毕，她被带到跑道的起点处。站在起跑线上的那一刻，她的腿又开始发抖了。
四百米的跑道，要跑两圈。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白色起跑线，耳边是广播里传来的声音，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加油声，但这些声音在她听来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各就各位——”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地上，做出起跑的姿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预备——”
她屏住呼吸。
“砰！”
发令枪响了。
许愿冲了出去。
她按照沈期教她的方法，三步一呼，三步一吸，保持节奏，控制步幅。第一圈的时候，她的体力还算充沛，维持在中间的位置，没有被落下太多。
但到了第二圈，她的身体开始发出抗议。
肺部像是被火烧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腿也开始发软，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她的速度越来越慢，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超过了她，她想要加速，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她分辨不出那是谁的声音。她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还有半圈。
她咬着牙，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跑。但身体的极限不是意志力能够克服的——她的腿突然一软，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膝盖和手掌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她趴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有人摔倒了！”
“是高二（1）班的许愿！”
“快来人！”
周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跑。许愿试图撑起身体，但膝盖疼得厉害，她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这时，一个身影穿过人群，快步朝她跑来。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球衣，号码是7号。
沈期。
他跑到她面前，蹲下身，眉头紧皱：“你怎么样？”
许愿愣了一下，大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你不是在打半决赛吗？”
“听到你摔了，就过来了。”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许愿注意到他的呼吸很急促，像是跑过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她的膝盖，膝盖上的皮肤已经擦破了，渗出血珠，混着沙土，看起来触目惊心。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能站起来吗？”
许愿试着动了动腿，膝盖传来一阵刺痛，她倒吸一口凉气。
“好像……站不起来。”
沈期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上来。”
许愿愣住了：“什么？”
“我背你去医务室。”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别废话了，”沈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上来。”
许愿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趴到了他的背上。
他的背很宽，很温暖。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球衣传过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洗衣液的味道。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跑步。
沈期稳稳地站起身，背着她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周围的嘈杂声渐渐远去，许愿趴在他的背上，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后颈上细密的汗珠，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你半决赛怎么办？”她问。
“已经打完了。”
“赢了还是输了？”
“赢了。”
“那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许愿。”
“嗯？”
“你以后别报八百米了。”
“为什么？”
“不适合你。”
许愿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是关心我吗？”
沈期没有回答。但许愿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医务室里，校医帮许愿处理了伤口。膝盖上的擦伤不算严重，但需要休息几天，不能剧烈运动。手掌上也磨破了一层皮，涂了碘伏，火辣辣地疼。
沈期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着校医帮她包扎。
“还好只是皮外伤，”校医说，“这几天注意别沾水，过两天就好了。”
“谢谢医生。”
校医收拾好药品，离开了房间。医务室里只剩下许愿和沈期两个人，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那个……谢谢你送我过来。”许愿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客气。”
“你快回去打球吧，半决赛打完了应该还有决赛。”
“嗯。”
沈期应了一声，但没有动。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以后别逞强了。”
“我没有逞强……”
“你有，”沈期说，“你明明知道自己身体受不了，还是硬撑着报名了八百米。跑不动了就停下来走，摔倒了就等人来扶，没必要硬撑。”
许愿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说得对。她确实在逞强。
不只是跑步这件事。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比如假装自己不在乎他，假装自己不想靠近他，假装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纱布包裹的膝盖，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沈期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出了医务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下午的比赛结束了告诉我一声。”
“……好。”
他走了。门关上，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许愿坐在医务室的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緒。
刚才他背她的时候，她的心跳得好快。
快到她几乎以为他会听到。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点烫。
不行。不能多想。他只是出于同学之间的关心才来帮她的。换成任何人摔倒，他都会这么做。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但那股残留在他背上的温度，却久久没有散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