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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雨季 四月的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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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南京开始下雨。
不是那种江南特有的烟雨朦胧,而是实实在在的倾盆大雨。雨点砸在教室的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窗外的梧桐叶子被打得东倒西歪,地面上积起了一个个小水洼。
许愿趴在课桌上,侧着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叹了一口气。
“又下雨。”她把下巴搁在胳膊上,声音闷闷的。
林知意正在旁边啃一个肉包子,闻言含含糊糊地说:“梅雨季还没到呢,这才哪到哪。”
“我知道,但这也下得太久了。”许愿伸出手指,在雾气蒙蒙的玻璃上画了一个笑脸,然后又把它抹掉,“我都好几天没出去了。”
林知意咽下嘴里的包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是想出不去,还是想见某人出不去?”
许愿的脸微微一热,抓起桌上的笔记本作势要打她:“林知意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
“哎哎哎,我错了我错了!”林知意笑着往后躲,举起双手投降,“不过说真的,你这几天确实蔫儿巴拉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许愿放下笔记本,没有反驳,因为她自己也感觉到了。
自从那个山顶的夜晚之后,她心里好像多了一块柔软的地方,专门用来存放关于沈期的念头。上课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他的方向瞟一眼,下课的时候会留意他有没有从教室门口经过,吃饭的时候会想他今天吃的什么——这些念头像春天的野草,不知不觉就长满了整个脑海。
而这场雨,把通往山顶的路封了,也把她去找他的借口封了。
虽然在学校里也能见到,但那种感觉不一样。在山顶的时候,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都不说也可以。而在学校里,周围全是人,他们之间隔着课桌、隔着同学、隔着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界限,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靠近。
她也不是没试过。
前天她去接水的时候,特意绕路经过他们教室门口,结果看到他正低着头做题,根本没注意到她。昨天大课间,她假装去走廊透气,看到他和几个男生站在楼下说话,她看了两眼就回来了,因为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傻。
“你在想什么呢?”
林知意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许愿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手里的笔在本子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圆圈。
“没想什么。”她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
林知意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说了一句:“你要是想找他,就直接去找呗,又不是不认识。”
许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纸团扔进桌洞里,趴在了桌子上。
她说得对,又不是不认识。
但就是因为认识,所以才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放学的时候,雨终于小了一些,从暴雨变成了细密的小雨。许愿撑开伞,走进雨幕里。校园里的人已经不多了,大部分学生都赶在雨最大的时候冲回了宿舍或校门口,此刻只有零星几个撑着伞的身影在雨中穿行。
她走过教学楼之间的连廊时,脚步顿了一下。
沈期站在连廊的尽头,没有撑伞,靠着柱子,手里拿着一本书,好像在等人。
他看到她,合上了书。
“你还没走?”许愿走过去,把自己的伞举高了一些,遮住他头顶飘进来的雨丝。
“等你。”他说得理所当然。
许愿的心跳漏了半拍:“等我干嘛?”
沈期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那是一个小小的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一串风铃——细细的铜管被透明的鱼线串起来,长短不一,在阴天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最下面挂着一片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许愿接过来,凑近了看,上面写着——“听,这是南京的雨。”
她愣住了,抬头看向沈期。
“上次在山顶,你说你喜欢下雨天,但因为住宿舍听不到雨声。”沈期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个挂在窗边,下雨的时候就会响。”
他说完,也不等她反应,转身就往雨里走。
“哎——你没伞!”许愿叫住他。
沈期回过头,雨丝落在他肩上,他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就几步路,跑两步就到了。”
然后他真的跑了。白色的校服背影在雨幕中越来越远,拐过一个弯,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处。
许愿站在原地,握着那串风铃,铜管在她手心里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清脆悦耳。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风铃,又抬头看了看他消失的方向,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她把风铃小心地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然后撑起伞,走进了雨中。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但她觉得今天的雨声好像比昨天好听了一些。
那天晚上,她把风铃挂在了宿舍窗户的把手上。
夜里雨又下大了,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铜管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像是一首没有旋律却无比动听的曲子。
许愿躺在床上,听着那声音,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抹浅笑。
她想,这大概是南京的雨季里,最好听的声音了。
第二天早上,雨终于停了。
天空被洗得碧蓝透亮,梧桐叶子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晨光中闪闪发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而清新的味道,像是整个世界都被重新刷洗了一遍。
许愿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插着一枝带着露水的栀子花,花瓣洁白饱满,香气浓郁。
她认得那个瓶子——是前几天她送给沈期星星的那个瓶子,他把星星倒出来了,洗干净了,拿来插花了。
瓶身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星星我收好了。花送你。——沈期”
许愿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好几遍,然后拿起那枝栀子花,凑到鼻尖闻了闻。花香很浓,浓得让她有点头晕,但心里却是甜的。
她把花小心地放在课桌角上,又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了校服口袋里。
林知意走进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枝花,挑了挑眉,但没有多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愿一眼,然后在自己座位上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
“许愿,你完了。”
许愿正在翻书,闻言抬起头:“什么?”
“你笑了一早上了。”林知意说,“你自己没发现吗?”
许愿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像是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