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生日和星光 周三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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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倒数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许愿从课桌上抬起头，揉了揉睡得发麻的胳膊。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四月的天黑得比冬天晚一些，但傍晚六点的天空也已经染上了一层深蓝色。
晚自习七点开始，中间这一个小时是晚饭时间。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室，有的去食堂，有的去校外的小吃街，有的留在教室里啃面包。
许愿没有急着动。她坐在座位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沈期的方向。他正坐在座位上喝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他桌边。
“沈期。”
他抬起头：“嗯？”
“你今晚有事吗？”
沈期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晚自习，算有事吗？”
“我是说……”许愿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倾了倾，“你想不想逃一节晚自习？”
沈期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个表情让许愿有点心虚。沈期是那种从不违反纪律的好学生，迟到早退这种事跟他基本不沾边。她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但沈期只是看了她几秒，然后问：“去哪？”
许愿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先别问，跟我走就行了。”
沈期放下水瓶，站起身来：“走吧。”
这回轮到许愿愣住了：“你不问问原因吗？”
“你叫我走，肯定有你的理由。”沈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走吧，趁老李还没来。”
许愿看着他干脆利落的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她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教室。沈期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走廊，走下楼梯，在教学楼一楼的大厅里遇到了正要上楼的值日老师。
“你们两个，去哪？晚自习快开始了。”值日老师拦住了他们。
“老师，我胃不舒服，想去医务室拿点药。”许愿捂住肚子，皱起眉头，表情惟妙惟肖。
值日老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沈期：“那他呢？”
“他陪我去的，我怕半路晕倒。”许愿说得理直气壮。
值日老师犹豫了一下，挥了挥手：“快去快回，别耽误晚自习。”
“谢谢老师！”许愿拉着沈期的胳膊快步走出大厅，一出门就松开了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沈期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你撒谎还挺熟练的。”
“这叫生存技能。”许愿理直气壮地说，然后朝他招了招手，“走吧，真正的目的地还没到呢。”
她带着沈期绕过教学楼，穿过操场，从学校侧门旁边的一个矮墙缺口处翻了出去。那个缺口是学生们私下流传的“秘密通道”，位置隐蔽，被一丛冬青树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许愿翻墙的动作算不上熟练，但也不生疏。她双手撑住墙沿，一条腿跨上去，然后整个人翻了过去，稳稳地落在墙外的草地上。沈期紧随其后，动作比她利落得多，落地几乎无声。
“你以前逃过课？”许愿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没有。”沈期掸了掸校服袖子上沾到的树叶，“但翻墙这种事，好像不需要练习。”
许愿撇了撇嘴，没有反驳，因为她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墙外是一条小巷子，穿过巷子就是一条双向两车道的小路。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昏黄的光，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圈圈暖色的光晕。
“所以我们要去哪？”沈期问。
“带你去一个地方。”许愿说，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打个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这么远？”
“到了你就知道了。”
出租车在城郊的一条盘山公路的入口处停了下来。许愿付了钱，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夜风扑面而来。沈期跟着下了车，环顾了一圈四周——公路两旁是黑黢黢的树林，远处能看到城市的灯火在夜幕中闪烁，像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空。
“还要走一段路。”许愿说着，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一束白光切开前方的黑暗，照亮了一条蜿蜒向上的小路。
沈期没有说话，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小路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旁的树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婆娑的影子。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的，偶尔还能踩到几块松动的小石子，发出咕噜咕噜滚落的声音。夜里的山林很安静，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偶尔从远处传来一两声鸟鸣，短促而清脆。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小小的山顶平台，不大，大概只有半个篮球场的面积。平台上长满了野草，踩上去软绵绵的。平台的边缘没有任何护栏，站在那里往下看，整座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万家灯火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光河，在高楼大厦的轮廓间流淌，远处的江面反射着城市的灯光，像一条流动的金色绸带。
头顶的天空是深蓝色的，缀满了星星。因为没有城市灯光的干扰，这里的星星格外明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是一把碎钻石洒在了黑色的天鹅绒上。
许愿走到平台中央，转过身来，面对着沈期。
“生日快乐。”
沈期愣了一下。
“今天是你的生日，对不对？”许愿说，嘴角带着笑意，“我上周在班级花名册上看到了你的出生日期，4月17日，就是今天。”
沈期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的表情在手电筒微弱的光线下看不太清楚，但许愿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所以你带我逃晚自习，就是为了这个？”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许愿低头翻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递到他面前，“给你的生日礼物，可能不是很贵重，但我挑了很久。”
沈期接过那个盒子，低头看了一眼。包装纸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星星图案，用一根银色的丝带系着一个蝴蝶结。他拆开包装纸的动作很慢，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盒子里面躺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瓶口用软木塞塞着。瓶子里装满了折好的小星星，五颜六色的，在手机屏幕的微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瓶身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给沈期：愿你以后的每一天，都像星星一样闪亮。”
沈期握着那个玻璃瓶，指腹轻轻摩挲过那张标签，沉默了很久。
“我自己折的，”许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折了九十九颗，本来想折一百颗的，但昨天晚上数了好几遍都是九十九颗，不知道是少折了一颗还是弄丢了一颗。你将就一下，回头我再补一颗给你。”
她说完之后，沈期还是没有说话。
许愿有些不安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喜欢吗？是不是太幼稚了？我本来想买别的，但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许愿。”
她停住了。
沈期抬起头看着她。月光和星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些不正常。
“你是第一个给我过生日的人。”
许愿愣住了。
“我爸妈工作忙，从小到大，生日基本上就是自己过的。”沈期说，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有时候他们会在当天晚上给我发个红包，有时候忙忘了，第二天才想起来。我已经习惯了，所以从来没觉得有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玻璃瓶，里面的小星星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没有想到你会记得。”他说，“更没有想到你会为了这个，带我跑到这里来。”
许愿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在月光下投出的阴影，看着他握着玻璃瓶的手指微微收紧的力度，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的柔软。
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沈期，以后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记得。”
夜风从山顶吹过，带来了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和近处草丛里虫鸣的声音。头顶的星星静静地闪烁着，像是无数只温柔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小小的山顶平台上发生的一切。
沈期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这是一个很轻的拥抱，轻到像是怕弄碎什么似的。他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肩胛骨上。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温热而克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愿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透过校服布料传到她的耳朵里。那颗心跳的频率比正常略快一些，和她的一样。
“谢谢你。”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像是融进了夜风里。
许愿没有回答，只是把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他们就那样站着，在山顶的星光下，在四月的夜风里，安静地拥抱着。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近处的星光璀璨，而他们所在的这个小角落，安静得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过了很久，沈期才松开她。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从容，但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红意。他把那个装满星星的玻璃瓶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然后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礼物我很喜欢。”
许愿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那就好。我还怕你觉得太幼稚了。”
“不幼稚。”沈期说，“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许愿低下头，脚尖蹭了蹭地上的小草，耳朵尖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又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块草莓小蛋糕，奶油已经被颠得有些变形了，“我在学校门口的面包店买的，虽然不是生日蛋糕，但好歹也算个意思。你将就一下。”
沈期接过那袋蛋糕，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了看，然后笑了一下：“草莓味的？”
“嗯，我记得你喜欢吃草莓。”
沈期拆开塑料袋，拿出一块蛋糕，咬了一口。奶油沾在了他的嘴角，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动作自然随意。
“好吃。”他说。
许愿也拿起另一块蛋糕，咬了一口。奶油绵密香甜，蛋糕体松软湿润，草莓的酸甜在舌尖化开。虽然不是什么高级货，但在山顶的夜风中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两个人并肩坐在平台边缘的一块大石头上，一人捧着一块蛋糕，安静地吃着。夜风从他们身边掠过，带来远处城市模糊的声响。头顶的星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草地上交叠在一起。
“许愿。”沈期忽然开口。
“嗯？”
“我今天很开心。”
许愿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星光下轮廓分明，嘴角沾着一点奶油，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柔软。
“我也是。”她说。
沈期转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月光在他的眼睛里投下两点细碎的光芒，像是两颗小小的星星落在了他的瞳孔里。
“以后每年生日，你都陪我过，好不好？”
许愿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她弯起嘴角，点了点头。
“好。”
沈期笑了。那个笑容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所有的星星都落在了他的眼底。
远处，晚自习的下课铃隐约传来，隔着几座山头，声音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他们错过了整整一节晚自习，但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在乎这件事。
因为在这个山顶上，在这个星光璀璨的夜晚里，他们拥有着比任何一堂课都更重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生日和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