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你如期而至》江时落

19、新的日常 周一早上，

　　周一早上，闹钟响的时候，许愿几乎是弹起来的。

　　她伸手抓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六点四十五分。比平时早了十五分钟，但她一点也不困，整个人精神得像刚充完电。她看了一眼微信，没有新消息，但她还是点进和沈期的对话框，盯着昨天的聊天记录看了几秒，然后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翻身下床。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镜子里的人也对着她笑，眼睛亮亮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她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但效果甚微——那股从心底冒出来的喜悦就像春天的野草，压都压不住。

　　出门的时候，妈妈照例在厨房喊了一句：“早饭在桌上，记得拿个鸡蛋！”

　　“知道了！”她抓起书包，从桌上拿了一个水煮蛋，想了想，又多拿了一个，塞进口袋里。

　　到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到了大半的人。早读课的预备铃还没响，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聊周末的趣事。

　　许愿走进门的瞬间，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个熟悉的座位上飘了过去。

　　沈期已经到了。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在低头翻书，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瞬间，抬起了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沈期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那个动作很轻很淡，和之前的每一个早晨一模一样。但许愿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读懂的温度。

　　她也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刚放下书包，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指尖捏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许愿转头，看到林晚晚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她，眉毛挑得高高的。

　　她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你俩今天的气氛不对劲！！！老实交代，周末发生了什么？？？」

　　许愿忍不住笑了一下，拿起笔在下面回了一句：「周日出去了一趟。」

　　她把纸条传回去。几秒钟后，她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呼，紧接着又是一张纸条飞了过来：「详细说说！！！！！」

　　许愿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写字，早读课的铃声响了。语文课代表走上讲台，带领全班开始朗读课文。琅琅的读书声在教室里回荡开来，许愿只好把纸条夹进课本里，跟着大家一起读起来。

　　但她读着读着，余光还是不自觉地往右前方飘。沈期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挺拔，他的后脑勺、脖颈、肩膀的线条，每一个细节都和往常一样。但今天看起来，似乎比往常更好看了一些。

　　她赶紧把视线收回来，用力盯着课本上的文言文，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第一节课是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定语从句的用法，板书写了满满一黑板。许愿一边听课一边记笔记，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刷刷地移动着。

　　然后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她和沈期的微信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口袋里有东西。」

　　她愣了一下，转头往沈期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正襟危坐，目视前方，看起来在全神贯注地听课，但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像是在暗示什么。

　　许愿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口袋。她伸手摸进去，指尖触到一个温热的、圆滚滚的东西。她掏出来一看——一个用保鲜膜包好的水煮蛋，壳上还用马克笔画了一个笑脸。

　　她盯着那个画了笑脸的鸡蛋，愣了好几秒，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赶紧捂住嘴，把笑声压回去，但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抖动了几下。

　　旁边的林晚晚探头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圆了，用气音说：“哇哦——”

　　许愿迅速把鸡蛋塞回口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她拿起手机，给沈期回了一条消息：「你什么时候放的？」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刚才路过你座位的时候。」

　　许愿想起自己刚才去了一趟厕所，书包就放在座位上。他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放的。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只好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她又掏出那颗鸡蛋看了一眼，那个笑脸画得很随意，歪歪扭扭的，但莫名可爱。她小心地把鸡蛋放回口袋，决定今天不吃它了，留着做个纪念。

　　下课铃响之后，林晚晚立刻把许愿拽出了教室，一路拖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你给我老实交代！”林晚晚双手叉腰，一副审犯人的架势，“周日出去了一趟是什么意思？你俩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许愿靠在墙上，嘴角藏着笑意，慢吞吞地说：“就是……我答应他了。”

　　林晚晚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声尖叫，吓得楼道里几个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但眼睛里的光芒亮得惊人，双手抓住许愿的肩膀使劲摇晃：“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第一时间告诉我？！”

　　“昨天……”许愿被她摇得头晕，笑着挣开她的手，“你别摇了，我快散架了。”

　　“不行，你必须从头到尾给我讲一遍！”林晚晚拉着她在楼梯台阶上坐下来，双手托腮，两眼放光，“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许愿拗不过她，只好把周日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沈期带她去了那家书店，给她看了那本《小王子》，他们在面馆吃了面，然后去江边散步。讲到沈期说她忘记的那段往事时，林晚晚的表情从不正经的八卦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感动。

　　“天哪……”林晚晚双手捂着心口，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这是什么青梅竹马的剧情啊！他居然记了你这么多年！许愿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什么青梅竹马，就见过一面而已。”许愿纠正道，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她的心情。

　　“一面之缘记六年，这不比青梅竹马还浪漫？”林晚晚撞了撞她的肩膀，“我跟你说，这种男生你可要抓紧了，千万别放手。”

　　许愿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校服口袋里那颗画了笑脸的鸡蛋，轻轻“嗯”了一声。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第四节课结束的时候，午餐铃声响了，同学们蜂拥而出，涌向食堂。许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叫林晚晚一起去吃饭，却发现沈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桌边。

　　“去吃饭吗？”他问，语气随意自然。

　　许愿点了点头：“嗯，走吧。”

　　“一起。”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但许愿注意到，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耳根有一点点泛红。

　　三个人一起往食堂走——准确地说是四个人，因为林晚晚非常自觉地跟了上来，并且全程用一种姨母笑的表情看着他们俩，看得许愿浑身不自在。

　　食堂里人山人海，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沈期端着餐盘，自然地站到了许愿身后，替她挡住了后面拥挤的人群。这个动作很小，小到周围的人可能根本没有注意到，但许愿注意到了。

　　她端着餐盘找了一张四人桌坐下，林晚晚坐在她对面，沈期在她旁边坐下来。这个座位安排让林晚晚的眼睛又亮了几分，但她这次很识趣地没有说什么，只是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两个人，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吃到一半的时候，一个男生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是班里的体育委员赵凯。他在桌边站定，大大咧咧地问：“这儿有人吗？我能坐吗？”

　　“没人，坐吧。”林晚晚往里挪了挪，给赵凯腾了个位置。

　　赵凯坐下来，看了一眼沈期和许愿，嘿嘿笑了一声：“哎，我刚才在窗口排队的时候看到你俩一起走过来，还以为是看错了。沈期你居然会跟女生一起吃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期面不改色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嚼完，然后说：“以后都会一起吃饭。”

　　赵凯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调侃变成了震惊，然后又变成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暧昧。他的目光在沈期和许愿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许愿的脸一下子红了，埋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林晚晚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但还是好心替许愿解了围：“吃你的饭吧，话那么多。”

　　赵凯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再追问，但时不时投过来的那种“我懂了”的眼神，让许愿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碗里。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许愿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沈期背着书包走过来，在她桌边停下。

　　“一起走？”

　　“嗯。”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去。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那颗鸡蛋你吃了吗？”沈期问。

　　“没有。”许愿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画了笑脸的鸡蛋，在他面前晃了晃，“舍不得吃。”

　　沈期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嘴角弯了一下：“画得不太好。”

　　“挺好的，很可爱。”许愿把鸡蛋小心地放回口袋，“我要留着。”

　　“放久了会坏掉的。”

　　“那我就把它做成标本。”

　　沈期被她一本正经的回答逗笑了，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轻很短，但许愿听到了，而且觉得那个声音好听极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许愿看到妈妈的车停在路边。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期：“那我先走了。”

　　“嗯，明天见。”

　　“明天见。”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沈期。”

　　“嗯？”

　　“今天那颗鸡蛋，我很喜欢。”

　　沈期站在夕阳里，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喜欢就好。”

　　许愿转过身，快步走向妈妈的车，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妈妈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今天心情这么好？”

　　“有吗？”许愿假装淡定地看着窗外。

　　“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妈妈说，语气里带着笑意。

　　许愿赶紧收敛了一下表情，但没过几秒，嘴角又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她索性放弃了抵抗，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任由那股甜蜜的感觉在心口蔓延开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沈期发来的消息：「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个字回复：「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也是。」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温柔的橘色，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春天傍晚特有的气息。许愿觉得，这大概是今年春天里，最好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