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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山顶的风 周五下午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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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整个教室都躁动起来。明天就是春游的日子,大家的兴奋值已经攒了一整个星期,此刻终于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李老师在讲台上提高音量喊了几遍“安静”,才勉强压住班里的喧闹声。“我再强调一遍明天的注意事项——七点半在学校门口集合,统一坐大巴出发。穿校服运动鞋,带好水和干粮,不要带贵重物品。最重要的是,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准单独行动,明白了吗?”
“明白了——”全班拖长了音调回答。
李老师挥挥手示意下课,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讨论着明天的安排,有人在商量带什么零食,有人在争论要不要带相机,还有人已经在计划爬山之后的聚餐。
许愿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她其实不太擅长这种集体出游的活动,以前每次春游秋游,她基本都是跟在队伍最后面,既不主动参与游戏,也不太会融入大家的热闹。倒不是不喜欢,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许愿。”
她抬起头,看到沈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桌前。
“明天早上几点能到学校?”他问。
“呃……七点半集合的话,我一般七点十分左右到吧。”
“那我七点十五到。”他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到时候帮你占座。”
他说完就走了,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完成了一项既定任务。
许愿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那句话的意思——他要帮她占座,意思是他们要坐在一起。
旁边的林晚晚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拖着长长的尾音,脸上挂着那种让许愿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笑容。
“你能不能别这样……”许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我怎么了?我只是在感叹某人行动力真强啊。”林晚晚笑嘻嘻地凑过来,“你看,人家连座位都要帮你占了,生怕你跟别人跑了似的。”
“他又不是那个意思……”
“他就是那个意思。”林晚晚斩钉截铁地说,然后拍了拍许愿的肩膀,“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明天记得多带点好吃的,别饿着自己。”
许愿回到家之后,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个双肩背包,往里面塞了两瓶水、一包饼干、几个橘子、一盒牛奶。妈妈看到她忙前忙后的样子,靠在厨房门口笑着说:“明天春游啊?”
“嗯。”
“跟同学好好玩,别总是一个人闷着。”
许愿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妈妈。妈妈的眼神温和,带着一种了然的笑意,好像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说破。
“我知道了。”许愿小声应了一句,低头继续往包里塞东西。
晚上躺在床上,许愿盯着天花板发呆。明天就要和沈期一起坐车、一起爬山、一起待上一整天了。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有些失控,翻来覆去好久都没睡着。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进和沈期的对话框。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在那句“下次再一起去”,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算了,明天再说吧。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早上,许愿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大巴车已经来了三辆,白色的车身在校门口一字排开,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校门口聚集了一大群穿着校服的学生,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场面热闹得像菜市场。
她刚走到人群边缘,就听到了沈期的声音。
“这边。”
她循声看去,沈期站在第二辆大巴的车门前,背着一个小巧的运动背包,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校服,整个人在清晨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爽。他看到她了,朝她招了招手。
许愿走过去,心跳不争气地加快了几分。
“上车吧,座位已经占好了。”沈期侧身让开通道,示意她先上去。
许愿踩上台阶走进车厢,一股混合着皮革和清洁剂的味道扑面而来。车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闹哄哄的。沈期带着她走到车厢中部靠窗的位置,两个座位并排,靠窗的那个座位上放着一个黑色的书包,显然是用来占座的。
沈期拿起书包,示意她坐进去。
许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沈期在她旁边坐下来。她透过车窗看到林晚晚正在另一辆车前面跟人说话,朝她挥了挥手,林晚晚也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
许愿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照在手臂上有一点温热的感觉。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离学校门口,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窗外的街景开始向后移动——行道树、商铺、红绿灯路口、骑着电动车穿梭的行人——一切都笼在四月早晨柔和的阳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感。
车厢里很吵,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玩游戏,有人在分享零食。但许愿觉得那些声音都离她很遥远,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身边那个人占据了。
沈期坐在她旁边,背靠着座椅,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他翻书的动作很轻,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许愿偷偷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百年孤独》,马尔克斯的经典。
“你在看这个?”她忍不住开口。
沈期抬起头:“嗯,之前看到一半,趁今天路上看完。”
“好看吗?”
沈期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好看,但是人名太难记了。看到后面我已经分不清谁是阿卡迪奥谁是奥雷里亚诺了。”
许愿被他难得的吐槽逗笑了,肩膀抖了一下:“那你还能看下去?”
“硬着头皮看呗,”沈期合上书,转头看向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们的目光又对上了。这一次许愿没有躲开,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阳光在他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看着他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
“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沈期忽然问。
“还行吧……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你看起来有点黑眼圈。”
许愿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很明显吗?”
“不明显,一点点。”沈期说,“我也有。”
许愿这才注意到,他的眼底确实有一层淡淡的青色,被他的肤色衬得不明显,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你也失眠了?”她问。
“嗯。”
“为什么?”
沈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在想一些事情。”
他没有说在想什么事情,但许愿莫名觉得,那件“事情”可能跟她有关。这个猜测让她的心跳又乱了节奏,她赶紧把头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拐进了一条山路。路两旁的景色逐渐从城市建筑变成了连绵的山峦和茂密的树林。四月的山林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新叶嫩绿,老叶深翠,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片山坡。偶尔有几株早开的野花点缀其间,白色、紫色、粉色,像是大自然随手撒下的碎纸屑。
紫金山到了。
大巴车在景区门口的停车场停下,车门打开的瞬间,清新的空气涌入车厢,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同学们鱼贯下车,在老师的组织下排好队伍,准备登山。
紫金山的登山道是一条石阶路,蜿蜒向上,消失在密林的深处。台阶两侧是高大的乔木和低矮的灌木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队伍开始沿着石阶向上攀登。一开始大家都精力充沛,脚步轻快,还有力气说说笑笑。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之后,队伍就开始拉长了,体力好的冲在前面,体力差的落在后面,中间稀稀拉拉地散落着三三两两的人。
许愿的体能不算差,但也不算特别好。她保持着均匀的速度往上爬,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沈期走在她旁边,步伐平稳,气息均匀,看起来一点都不累。
“你不累吗?”许愿喘着气问他。
“还好。”沈期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我还行。”许愿咬了咬牙,继续往上走。
又走了十几分钟,前面的坡度变得更陡了。许愿的腿开始发酸,每抬一步都需要多花几分力气。她停下来,扶着旁边的栏杆大口喘气。
沈期也跟着停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她:“喝点水。”
许愿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温润的水流过干渴的喉咙,她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前面有个平台,到那里再休息吧。”沈期指了指上方不远处的一块平地。
许愿点了点头,把水瓶还给他,继续往上走。
到达平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先到的同学坐在石凳上休息了。许愿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来,揉了揉酸胀的小腿。沈期在她旁边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洗干净的圣女果和小黄瓜。
“吃点水果补充一下体力。”
许愿看着那一袋红红绿绿的蔬果,愣了一下:“你还带了这些?”
“嗯,爬山吃零食容易口渴,水果比较解渴。”
许愿伸手拿了一颗圣女果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液在口腔里炸开,清爽可口。她又拿了一根小黄瓜,咔嚓咬了一口,脆生生的。
“好吃。”她说。
沈期嘴角弯了一下,也拿了一颗圣女果放进嘴里。
休息了大约十分钟,后面的同学陆续赶上来了。林晚晚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平台的入口处,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一副快要断气的样子。
“我的天……这山也太高了吧……”她艰难地挪到许愿旁边,一屁股坐到地上,“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许愿笑着递给她一颗圣女果:“吃点水果缓缓。”
林晚晚接过来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还是你好……等等,这水果哪儿来的?”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期,又看了一眼许愿,眼神立刻变了味,“哦——原来是有人带的啊。”
许愿瞪了她一眼,林晚晚嘿嘿一笑,识趣地没有再说什么。
休息够了之后,队伍继续前进。后半段的路程比前半段轻松了一些,因为坡度变缓了,而且越往上走,视野越开阔,风景也越来越好。透过树木的间隙,可以看到远处的城市轮廓和蜿蜒的河流,像一幅缩小的地图铺展在脚下。
终于,在上午十点半左右,他们登顶了。
山顶是一个宽阔的平台,四周建有护栏。站在护栏边上往下看,整座城市尽收眼底——高楼大厦变成了火柴盒大小,道路变成了细细的线条,汽车像蚂蚁一样缓慢移动。风很大,吹得衣角和头发猎猎作响,带来一阵阵清凉。
许愿趴在护栏上,看着脚下的景色,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好看吗?”沈期站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方。
“好看。”许愿说,“原来从这么高的地方看下去,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嗯,”沈期说,“站得高看得远,很多平时觉得很大的事情,换个角度看看,就没那么大了。”
许愿偏过头看他。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伸手随意地拨了拨,露出一截干净的额头。他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
“你是在跟我说什么人生道理吗?”她问。
沈期转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算是吧。最近看你好像一直在纠结什么,就想跟你说说。”
许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你知道我在纠结什么吗?”
“大概知道。”
“那你说说看。”
沈期看着她,目光平静而认真:“你在纠结要不要答应我。”
他说得太直接了,直接到许愿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话。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说话。
“我说过让你慢慢想,不急。”沈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和,“但是许愿,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抬起头。
“不管你最后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不会后悔那天跟你说那些话。”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至少我试过了。比起从来没说过,我宁愿说出来,哪怕结果不是我想要的。”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山林的气息和远处城市的喧嚣声。周围的同学们在拍照、吃东西、打闹嬉戏,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正在进行的一场安静的对话。
许愿看着沈期,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
她忽然觉得,自己纠结的那些问题——害怕失去、害怕改变、害怕不确定——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在意她。
“沈期。”她开口。
“嗯?”
“我——”
“许愿!快来帮我们拍张照!”远处传来林晚晚的喊声,打断了她的后半句话。
许愿转头,看到林晚晚正朝她使劲挥手,旁边站着几个女生,摆好了拍照的姿势。
她回过头,对上沈期的目光:“等一下再说。”
沈期点了点头:“不急。”
许愿跑过去帮她们拍了照片,又被拉着合了几张影。等她忙完再回头看的时候,沈期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她环顾了一圈,发现他正站在另一边,和一个男生在说话,大概是同班的同学。
她没有走过去打扰他,而是靠在护栏上,重新看向远处的风景。
刚才差点就说出口了。
她想说的是——“我好像也想好了。”
那句话就在嘴边,只差一点点就说出来了。虽然被林晚晚打断了,但她并不觉得遗憾。因为她知道,她已经有了答案。
剩下的,只是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它说出来而已。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得多,但也更考验膝盖的承受能力。许愿小心翼翼地踩着台阶往下走,每一步都尽量放稳重心,防止滑倒。
沈期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的安全。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前面有一段比较陡的台阶,石阶表面有些磨损,踩上去有点滑。许愿正在犹豫要不要侧着身子下去,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抓着我的手。”沈期站在比她低两级的地方,把手伸向她。
他的手掌摊开,掌纹清晰可见,手指修长有力。
许愿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他的手很温暖,骨节分明,掌心干燥。他握住她的手,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给她一个稳定的支撑。他牵着她一步一步走下那段陡峭的台阶,直到路面重新变得平坦,他才松开手。
整个过程大概只有十几秒,但许愿觉得那十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的手松开之后,她的掌心还残留着他的温度,那种温热的感觉顺着血管一路传到心脏,让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哑。
“不用谢。”沈期说,语气如常,但他转回去的时候,许愿看到他耳根泛着一层淡淡的红色。
她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大巴车停在门口,同学们拖着疲惫的身体依次下车。一整天的爬山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倦容,但眼睛里都闪着满足的光芒。
许愿下了车,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走一步都在发抖。她背着包往校门口走,准备回家好好洗个澡躺平。
“许愿。”
她回头,看到沈期从车上下来,快步追上她。
“明天有空吗?”他问。
许愿愣了一下:“明天?周日……应该没什么事吧。怎么了?”
“想约你出来。”沈期说,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某种期待的光,“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
许愿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期待,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好啊。”她听到自己说。
沈期的嘴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那是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毫不掩饰的笑容。
“明天上午九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背影在夕阳的余晖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步伐轻快,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愉悦。
许愿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爬了一整座山的疲惫,好像也没有那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