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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平行线的交点 周二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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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早上,许愿是被闹钟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闹钟,翻了个身准备再赖一会儿。然后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奶茶店、沈期的坦白、路灯下的对视、那句“我不想后悔”。
她猛地睁开眼睛,彻底清醒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上没有新消息,和沈期的对话还停留在昨晚那句“下次再一起去”。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回床头柜,翻身起床。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会儿呆。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挂着牙膏沫,但眼睛亮晶晶的,精神好得不像话。她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出门的时候,妈妈在厨房喊了一句:“早饭在桌上,记得拿个鸡蛋!”
“知道了!”她抓起书包,顺手从桌上拿了一个水煮蛋塞进口袋,换好鞋出了门。
四月的早晨还有些凉意,空气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阳光已经从东边的高楼后面升起来了,把街道染成一片温暖的淡金色。许愿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她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但她不想承认。
到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到了大半的人。早读课的预备铃还没响,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赶作业、吃早餐,教室里闹哄哄的。
许愿走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往那个熟悉的座位上看了一眼。
沈期已经到了。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挺得很直,正在低头看书。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手指翻过书页,动作不急不缓,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瞬间,他抬起了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了。
许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然后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疯狂反弹。她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但身体不听使唤,就那么站在原地,和他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对视着。
沈期先动了。他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那个动作很轻很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许愿注意到了,而且她的心脏因为这个细微的动作又加速跳了好几下。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翻开。整个过程她努力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自然流畅,但她知道自己的耳朵一定红了——那股热度正从耳根蔓延到脸颊,挡都挡不住。
“早啊。”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她转头,看到林晚晚正笑眯眯地看着她,那表情活像一只逮到了老鼠的猫。
“早……”许愿心虚地回应。
“你今天来得挺早啊,”林晚晚凑过来,压低声音,“而且我刚才看到了哦——你和某个人对视了。”
“什么对视?我没有——”许愿的辩解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不信。
“得了吧,我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林晚晚用肩膀撞了她一下,“你俩之间那个眼神,啧啧啧,空气中都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地响。”
许愿的脸彻底红了。她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假装在认真读书,不理林晚晚了。但她的余光还是不自觉地往右前方飘了一下——沈期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挺拔,他的后脑勺、脖颈、肩膀的线条,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视网膜上。
她赶紧把视线收回来,用力盯着课本上的文言文,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
语文课代表走上讲台,带领全班开始朗读课文。琅琅的读书声在教室里回荡开来,混杂着窗外的鸟鸣声和远处操场上体育老师的哨声,构成了校园早晨最熟悉的声音背景。
许愿跟着大家一起读着课文,嘴巴在动,眼睛在看,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课本上。她满脑子都是昨晚的画面——奶茶店里暖黄色的灯光,沈期认真看着她的眼神,他说的那句“如果能让这个人一直这样笑就好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迟钝。
那些蛛丝马迹,其实早就有了。他主动借她笔记,他耐心地给她讲题,他记住她不爱喝太甜的东西,他会在晚自习结束后等她一起走——这些事,如果放在另一个人身上,她可能早就看出端倪了。但因为那个人是沈期,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是那副冷淡从容的样子,所以她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其实都是他用他自己的方式,一步步朝她靠近。
而她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讲着立体几何,粉笔在白板上画出一个又一个棱柱和锥体,辅助线纵横交错。许愿努力集中注意力听讲,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跟着老师的节奏记着笔记。
然后一张纸条从旁边传了过来。
她低头一看,是从右边传过来的,叠得整整齐齐。她展开纸条,上面是林晚晚龙飞凤舞的字迹:
“老实交代,你俩昨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你今天早上那个表情,绝对不是普通同学之间该有的表情!!!”
末尾的三个感叹号充分表达了林晚晚此刻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许愿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写了一行字:“没什么大事,就是……他去跟我表白了。”
写完之后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她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说出来了。但她想了想,林晚晚是她最好的朋友,而且以林晚晚那个刨根问底的性子,迟早也会被她挖出来,还不如直接坦白。
她把纸条传回去。
几秒钟后,她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声。她转头,看到林晚晚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林晚晚猛地转过头来,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详!细!说!说!”
许愿摇了摇头,也用口型回了一句:“下课再说。”
林晚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墙上的时钟,恨不得用手把时针拨到下课的刻度上。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铃响,老师刚走出教室,林晚晚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许愿拽出了教室,一路拖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快快快,从头到尾给我讲一遍!”林晚晚两眼放光,双手抓着许愿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有点疼,“他什么时候说的?在哪里说的?怎么说的?具体原话是什么?”
许愿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懵,定了定神,才把昨天放学后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沈期手上的伤、她帮他贴创可贴、他邀请她去喝奶茶、在奶茶店里的对话、以及最后送她回家的经过。
她讲的时候尽量保持语气平淡,但讲到沈期说“如果能让这个人一直这样笑就好了”的时候,她的声音还是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脸颊又开始发烫了。
林晚晚听完,整个人靠在墙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戏剧性的感叹:“天哪——这也太浪漫了吧!沈期诶!那个冰山沈期!居然会说这种话!”
“你能不能小点声……”许愿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幸好楼梯间这会儿没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但眼睛里的光芒怎么也掩盖不住,“那你是怎么回应的?你答应他了?”
“没有……”
“没有?!”林晚晚的音量又拔高了。
“他说让我慢慢想,不急。”许愿低着头,用手指绞着校服的衣角,“他说他只是想让我知道他的想法,至于我怎么想,我可以慢慢考虑。”
林晚晚安静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感慨:“沈期这个人……是真的可以啊。”
许愿抬起头看她。
“我说真的,”林晚晚认真地说,“他不逼你,不催你,给你时间和空间去考虑。这说明他是真的在乎你的感受,而不是只想得到一个结果。”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许愿,这样的人,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许愿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沈期很好。这两年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认真、负责、细心、温柔,虽然他表面上总是冷冷的,但他对她在意的人,从来都是默默的、不动声色地付出。
可是“知道”和“接受”之间,还隔着一层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我不是不想答应他……”她慢慢地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我就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万一我们在一起了,然后又分开了,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成。”许愿的声音很低,“他现在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不想失去他。”
林晚晚看着她,眼神变得柔软了。她伸手揽住许愿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我理解你的担心。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因为害怕失去而不敢开始,那你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他到底能带给你什么。”
许愿抬起头,对上林晚晚认真的目光。
“而且,”林晚晚笑了一下,“你觉得沈期是那种会轻易放手的人吗?他既然敢跟你说出来,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那个人做事什么时候没把握过?”
这句话像是一道光,照进了许愿心里那个模糊不清的角落。
是啊,沈期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能说出那些话,一定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思考和准备。他选择告诉她,不是因为一时冲动,而是因为他确信自己是认真的。
而她呢?她对自己的心意,又有多确信?
上课铃响了,打断了她的思绪。
两个人匆匆回到教室。接下来的两节课,许愿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老师在讲台上讲的内容像水一样从她耳边流过,一个字都没有留下。她的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同一个问题——
她对沈期,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试着把自己的心剖开来看,像解一道复杂的物理题一样,把每一个变量都列出来,逐一分析。
她喜欢和他待在一起。不管是安静地各自做题,还是他为她讲解难题,还是偶尔的几句闲聊,只要是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她都觉得很舒服、很开心。
她会不自觉地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他翻书的样子、他握笔的姿势、他喝水时喉结上下滚动的弧度——这些细节她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心跳加速,会因为他的一个微笑而开心一整天,会在他靠近的时候紧张得手足无措。
这些症状,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可是她还是不敢确定。
或者说,她不是不确定,而是不敢承认。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愿和林晚晚端着餐盘在食堂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食堂里人声鼎沸,各种说话声、餐具碰撞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嘈杂的交响乐。
许愿扒拉着碗里的饭,没什么胃口。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也没尝出什么味道。
“还在想那件事?”林晚晚问她。
“嗯。”
“想得怎么样了?”
许愿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可能是喜欢他的。”
林晚晚挑了挑眉:“可能?”
“好吧,应该是喜欢的。”许愿纠正了自己的措辞,说完之后,她感觉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但是我还是害怕。”
“害怕什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许愿打断她,“但我需要一点时间。我不能昨天刚知道他的心意,今天就给他答复。这对他不公平,对我也一样。”
林晚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行,你有你的节奏,我不催你。不过许愿,别让沈期等太久哦。”
许愿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开始认真地吃饭。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宣布了一个消息:“下周学校组织春游,地点是紫金山。各班自行分组,每组四到六个人,名单周五之前报给我。”
教室里立刻沸腾起来。春游的消息像一颗炸弹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花。同学们兴奋地讨论着要带什么零食、要玩什么游戏、要和谁一组。
许愿对这个消息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春游对她来说就是换个地方走路,没什么值得兴奋的。她低头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许愿。”
她抬头,看到沈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桌边。
“嗯?”
“春游分组,”他看着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要不要跟我一组?”
周围几个听到这句话的同学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各种复杂的神色——惊讶、好奇、暧昧的了然。
许愿感受到了那些目光的重量,耳根又开始发热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你们组有谁啊?”
“目前就我一个,”沈期说,“所以我来拉人。”
“那还差好多个呢。”
“所以先把你定下来,再去拉别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常了,平常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但正是这种自然的语气,让这句话听起来格外有分量——先把你定下来。
许愿的心跳又开始了那种不受控制的加速。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让她手足无措的氛围,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她只能点了点头,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说了一个字:“好。”
沈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许愿站在原地,感觉周围那些目光变得更加炽热了。她低着头,快速收拾好书包,逃离了教室。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回头一看,是林晚晚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你跑那么快干嘛?”林晚晚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来,一脸坏笑地看着她,“我刚才可都看到了哦——沈期亲自来找你组队,还说‘先把你定下来’——啧啧啧,这个人行动力可以啊。”
许愿的脸又红了:“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
“我怎样?我这是在为你高兴好吗!”林晚晚挽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往外走,“走走走,陪我去小卖部买个冰淇淋,顺便你再给我讲讲,你现在到底打算怎么办。”
两个人沿着校道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路面上缓缓移动着。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足球,呼喊声和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许愿买了一支草莓味的甜筒,咬了一口,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一边走一边舔着冰淇淋,心里想着林晚晚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她现在到底打算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沈期站在她面前,用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先把你定下来”的时候,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飞出来。那种感觉骗不了人。
也许,她真的不需要再想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