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迟来的坦白 奶茶店里安 ...
-
奶茶店里安静了几秒。
许愿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店里的轻音乐、隔壁桌情侣的窃窃私语、店员操作咖啡机的嗡嗡声,全都听不见了。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又快又重,像是要把胸腔撞开。
沈期说完那句话之后,并没有移开视线。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坦诚而直接,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那双她看了两年多的眼睛,此刻像是被奶茶店的暖光灯点亮了一样,里面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认真、笃定,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等等,紧张?
许愿捕捉到了那一丝微妙的神色变化。沈期在紧张?那个永远从容不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沈期,在紧张?
这个发现让她那颗狂跳的心忽然稳了一点。
“你……”她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下去,“你说的‘追’,是指哪种追?”
问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傻透了。这世界上还能有几种追?
沈期似乎也被她这个问题逗到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认真的表情。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两只手交握着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又是一个暴露他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的小动作。
“就是你想的那种追。”他说。
许愿的脑子又嗡了一下。
她想的那种追——她想的到底是哪种追?她发现自己居然在那一瞬间无法定义自己“想的那种追”到底是什么样的。她看过无数小说和电视剧,里面各种各样的告白和追求桥段她都能如数家珍,但当这一切真实地发生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可是……”她努力组织着语言,“我们之前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就是……前后桌,一起学习,你帮我讲题那种……为什么突然就……”
“不是突然。”沈期打断了她。
许愿愣住了。
“不是突然的。”沈期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事情,“你觉得我是那种会突然做决定的人吗?”
许愿想了想,摇了摇头。沈期确实不是那种人。他做什么事情都有计划,有条理,从不冲动行事。就连买一支笔都要先试写几下,确定手感合适才会下单。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听到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
沈期沉默了几秒,目光微微偏移,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他说:“你记不记得高一下学期那次月考,你物理考了八十三分?”
许愿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那是她高中生涯物理第一次上八十,高兴得差点在教室里跳起来。
“那天你把成绩单拿给全班传阅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沈期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温度,“我以前没见过你那样笑。”
许愿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那时候我就想,”他垂下眼帘,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杨枝甘露,“如果能让这个人一直这样笑就好了。”
奶茶店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是一首旋律舒缓的老歌。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方暖黄色的光影。
许愿低着头,双手捧着那杯已经有些温了的杨枝甘露,指尖在杯壁上反复摩挲着。她的心跳还是很快,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惊慌失措的快了,而是一种带着某种奇异安定感的快。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她也有同样的感觉?说她其实也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发现自己看他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说她在运动会那天握紧接力棒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说的那句“只要握紧了,就不会掉”?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沈期忽然开口,像是看出了她的纠结,“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至于你怎么想……你可以慢慢想,不急。”
许愿抬起头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好像刚才说出那番话的人不是他一样。但他放在桌上的手还没有完全放松,指节依然微微泛白。
“你不怕我拒绝你吗?”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沈期看着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答案:“怕。”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修饰和遮掩。
“但是比起被你拒绝,”他继续说,“我更怕什么都没做,以后想起来会后悔。”
许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高一那年,她第一次鼓起勇气问他物理题时的情景。她站在他桌边,手里攥着那张满是红叉的试卷,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试卷,扫了一眼上面的错题,然后说:“坐吧,我从第一题开始讲。”
那时候她就在想,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但其实有一颗很温柔的心。
而现在,这颗温柔的心正坐在她对面,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摊开在她面前,等着她的回应。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有点闷闷的。
沈期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说我知道了,”许愿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你让我慢慢想,那我就慢慢想。但是……你不能催我。”
沈期的眉眼舒展开来,像是松了一口气。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不怎么冰的杨枝甘露,喝了一口,说:“不催你。”
许愿也低下头,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芒果的甜味和椰奶的香味在口中化开,明明和刚才喝的是同一杯东西,但她觉得此刻的这口格外甜。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奶茶喝完,然后起身离开。
推开奶茶店的门,外面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四月夜晚独有的清凉。街道上的路灯把路面照得通明,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一左一右地延伸着。
“走吧,送你回去。”沈期说。
“不用了,又不远——”
“我知道不远,”他打断她,“但我送你。”
许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着。晚上的街道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偶尔有几辆电动车从身边驶过,车铃声叮叮当当的。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便利店和水果店还亮着灯。
许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地往前移动。沈期走在她左边,保持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沈期。”
“嗯?”
“你今天跟我说这些……是因为昨天我帮你贴创可贴的事吗?”
沈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是。”
“那是什么?”
他停下了脚步。
许愿也跟着停了下来,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是因为昨天晚上,我在想一个问题。”他说。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转学了,或者分班了,我们不在一个班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静却认真,“我会不会后悔今天没有告诉你。”
许愿的心脏又开始了那种不受控制的狂跳。
“我不想后悔。”他说完这四个字,转回身,继续往前走,“走吧,快到你小区了。”
许愿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许愿停下来,说:“我到了。”
沈期也停下来,点了点头:“嗯。”
“那我进去了。”
“好。”
许愿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她回过头,看到沈期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安静地看着她。
“沈期,”她说,“那个问题……我会好好想的。”
沈期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笑容。那个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像是四月夜里悄然绽放的花。
“好。”他说。
许愿转回身,快步走进了小区。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单元楼。她按下电梯按钮,在等电梯的间隙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今天下午曾经握住过沈期手腕的手。
她把手举到眼前,摊开手掌,借着电梯间惨白的灯光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手腕的温度。
电梯到了,门叮的一声打开。她走进去,按下楼层按钮,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眉眼弯弯,笑得藏都藏不住。
回到家,妈妈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她进门,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跟同学去喝了杯奶茶。”许愿换好拖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哪个同学啊?”
“就……林晚晚。”她说谎了,脸不自觉地红了一下。好在客厅的灯光昏暗,妈妈没有注意到。
她逃也似的回了房间,关上门,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扑到了床上。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墙角延伸到灯座附近,她已经看了两年多了,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它的走向。但此刻她觉得这道裂纹看起来都顺眼了不少。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沈期的对话框。
她打了一行字:“我到家了。”
发送。
很快,那边回了一条:“好。”
就一个字。但许愿盯着这个“好”字看了好久,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又打了一行字:“今天那家奶茶店的杨枝甘露确实不错。”
沈期:“下次再一起去。”
下次。
许愿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光。夜风轻轻吹动窗帘的边缘,带来窗外不知名花草的香气。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