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 (加长版）》imjanemi

17、第十四章（上） 放下 毕

　　毕业旅行结束后的第二天，学校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教室里的黑板重新写满了公式，走廊又响起了课间铃声，仿佛那片海、那场日出，都只是短暂做过的一场梦。

　　唯一不同的是——

　　林夏和沈川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

　　他们没有刻意公开恋爱，也没有故意隐瞒。

　　只是每天放学，会一起走出校门。

　　午休的时候，会坐在同一张长椅上吃便当。

　　偶尔交换一本书，一副耳机，一瓶还冒着凉气的汽水。

　　这种平平淡淡的相处，反而让两个人都觉得安心。

　　爱情原来不是轰轰烈烈。

　　而是有人在你身边的时候，连沉默都变得柔软。

　　---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林夏正在整理化学笔记，忽然被班主任叫了出去。

　　"林夏，有人找你。"

　　她有些疑惑。

　　走到办公室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米白色风衣，头发简单地挽起，眼角有些疲惫，却仍旧温柔。

　　林夏愣住了。

　　"……嫂嫂？"

　　女人轻轻笑了。

　　"好久不见，小夏。"

　　她叫苏晴。

　　是哥哥曾经的女朋友。

　　哥哥去世以后，她来看过林夏几次，后来因为工作去了外地，两人渐渐失去了联系。

　　没想到，会在今天重逢。

　　---

　　学校附近有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窗外是冬日的梧桐树。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苏晴先开口。

　　"你长高了。"

　　林夏笑了笑。

　　"也长大了。"

　　"是啊。"

　　苏晴看着她，眼里有些欣慰。

　　"已经不是那个躲在医院走廊哭的小女孩了。"

　　林夏低下头，手轻轻握住杯子。

　　那些画面，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

　　可是有人提起时，依然那么清晰。

　　"这些年……"

　　苏晴轻声问。

　　"你还好吗？"

　　林夏沉默了一会儿。

　　点点头。

　　"以前不好。"

　　"现在……好多了。"

　　苏晴笑了。

　　那是一种终于放下担忧的笑。

　　"他如果知道，一定会很开心。"

　　林夏鼻子微微一酸。

　　"嫂嫂。"

　　"嗯？"

　　"你……后来为什么没有来看我们？"

　　苏晴愣住。

　　她望向窗外。

　　阳光落在玻璃上，映出她安静的侧脸。

　　"不是不想。"

　　"是不敢。"

　　她轻轻说道。

　　"每次看见你，我都会想起他。"

　　"每次去你家，我都会忍不住想，如果那天没有发生意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停顿了一下。

　　"后来我发现。"

　　"一直留在过去的人，不只有你。"

　　林夏怔住了。

　　原来。

　　这些年，被困住的人，从来不只是自己。

　　---

　　苏晴从包里拿出一个旧信封。

　　信封已经有些泛黄。

　　边角磨得发白。

　　"这是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的。"

　　"我一直不知道该不该交给你。"

　　林夏接过来。

　　封面只有两个字。

　　**小夏。**

　　她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这是哥哥的字。

　　她永远不会认错。

　　"哥哥写的？"

　　苏晴点点头。

　　"他本来打算等你升高中那天给你。"

　　"可是……"

　　后面的话，两个人都没有说出口。

　　林夏轻轻打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折叠好的信纸。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

　　**小夏：**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长大了。**

　　**哥哥不知道未来的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过，我希望你还是那个爱笑的小太阳。**

　　**以后不要总挑食，多吃青菜。**

　　**不要总是熬夜看漫画。**

　　**考试考不好也没关系。**

　　**只要每天都比昨天开心一点点，就很厉害了。**

　　林夏看到这里，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她继续往下看。

　　**还有。**

　　**如果以后遇见一个很好的人。**

　　**不要因为舍不得哥哥，就不敢喜欢别人。**

　　**哥哥希望你幸福。**

　　**真的。**

　　最后一句很短。

　　却像穿越了很多年的时间。

　　**哥哥永远支持你。**

　　信纸慢慢从她手里滑落。

　　林夏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苏晴没有安慰她。

　　只是静静坐在那里。

　　因为她知道。

　　有些眼泪，不是悲伤。

　　而是终于等到了迟来的答案。

　　---

　　傍晚。

　　林夏没有直接回家。

　　她去了墓园。

　　冬天的墓园很安静。

　　风吹过松树，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她把一束白色满天星放在墓碑前。

　　照片里的哥哥，还停留在十七岁的样子。

　　笑得干净又明亮。

　　林夏轻轻坐下来。

　　"哥哥。"

　　"我收到你的信了。"

　　风轻轻吹起她的头发。

　　她像小时候一样，絮絮叨叨地说着。

　　"我现在已经不会偷偷哭了。"

　　"妈妈最近身体还不错。"

　　"爸爸还是那么不会表达。"

　　"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

　　脸忽然有些红。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叫沈川。"

　　"虽然一开始，我把他当成了你。"

　　"可是后来我发现。"

　　"他就是他。"

　　"而我喜欢的，也是现在的他。"

　　说到这里，她轻轻笑了。

　　"哥哥。"

　　"谢谢你没有生气。"

　　"也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她拿出那封信，小心翼翼放回信封。

　　然后轻轻靠在墓碑旁。

　　阳光慢慢落下。

　　墓园一片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夏忽然轻轻说道：

　　"哥哥。"

　　"以后，我可能不会经常来了。"

　　空气静静的。

　　她低下头。

　　"不是因为忘记你。"

　　"是因为……"

　　她笑了笑。

　　"我要去认真生活了。"

　　风吹起满天星。

　　几片白色的小花轻轻飘落。

　　那一刻，林夏忽然觉得。

　　心里那间一直锁着的房间，门终于打开了。

　　哥哥没有离开。

　　只是从她每天的眼泪里，搬进了每一次微笑里。

　　---

　　离开墓园时，天已经黑了。

　　墓园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站在路灯下。

　　林夏愣住了。

　　"沈川？"

　　沈川举起手里的保温杯。

　　"猜你可能会来这里。"

　　林夏眼眶微微发热。

　　"你怎么知道？"

　　"今天你没来上最后一节课。"

　　"苏老师说，有人来找你。"

　　"后来我想……"

　　"如果是和哥哥有关。"

　　"你大概会来这里。"

　　林夏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走过去。

　　两个人站在昏黄的灯光下。

　　沈川把保温杯递给她。

　　"热可可。"

　　林夏打开杯盖。

　　熟悉的香气慢慢升起。

　　她轻轻喝了一口。

　　暖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沈川。"

　　"嗯？"

　　她望着他。

　　眼睛还有些红，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今天。"

　　"我真的放下了。"

　　沈川轻轻笑了。

　　"我知道。"

　　"为什么？"

　　他望向她身后的墓园。

　　声音很轻。

　　"因为今天的你。"

　　"没有一直回头。"

　　林夏愣了一下。

　　随后慢慢转过身。

　　墓园的大门静静立在那里。

　　风吹过树梢。

　　她没有再回头。

　　而是主动牵起了沈川的手。

　　"走吧。"

　　"好。"

　　两个人沿着冬夜的街道慢慢向前。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次，他们没有谁走在前面，也没有谁停留在过去。

　　他们终于一起走向了同一个方向。

　　而命运，也将在毕业典礼那一天，为他们准备最后一堂关于成长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