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 (加长版）》imjanemi

18、第十五章（上） 向前一步 毕业以

　　毕业以后，夏天来得比想象中快。

　　六月底的最后一场雨过后，校园里的梧桐树长得郁郁葱葱。

　　操场边的长椅还在。

　　实验楼还在。

　　那间曾经发生过很多故事的实验室，也还在。

　　只是里面的人，已经开始各奔东西。

　　林夏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大学录取通知。

　　她盯着那封电子邮件看了很久。

　　录取了。

　　是她一直想去的学校。

　　可它在另一个城市。

　　很远。

　　远到如果坐火车，需要一整天。

　　她原本应该开心。

　　可是看着屏幕上的地址，她却忽然有些发呆。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是沈川。

　　**【收到通知了吗？】**

　　林夏看着那几个字，嘴角慢慢扬起来。

　　她回复：

　　**【收到了。】**

　　过了几秒。

　　**【恭喜。】**

　　她愣了一下。

　　然后问：

　　**【你呢？】**

　　这一次，沈川很久没有回复。

　　直到五分钟后。

　　手机再次亮起。

　　**【我也收到了。】**

　　林夏松了一口气。

　　她立刻追问：

　　**【去哪？】**

　　屏幕上显示了很久的“正在输入”。

　　最后，只出现三个字。

　　**【还没决定。】**

　　林夏的笑容慢慢淡了一点。

　　她知道。

　　这一天迟早会来。

　　可真正来到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点难过。

　　---

　　晚上。

　　林夏一个人走到阳台。

　　夏夜的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青草香。

　　她抬头看着天空。

　　没有星星。

　　城市的灯光太亮了，把所有微弱的星光都遮住。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哥哥还在的时候，总喜欢带她去楼顶看星星。

　　那时候她问：

　　"哥哥，星星为什么不会掉下来？"

　　哥哥笑着说：

　　"因为它们知道自己该待在哪里。"

　　小时候的她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长大以后才发现。

　　人不一样。

　　人永远不知道自己应该待在哪里。

　　有时候你以为找到了答案。

　　下一秒，生活就会把你带到另一个地方。

　　林夏轻轻叹了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是沈川打来的电话。

　　她接起来。

　　"喂？"

　　"在干什么？"

　　"看星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今天没有星星。"

　　"我知道。"

　　"那你还看？"

　　林夏笑了。

　　"看不到也可以看啊。"

　　沈川轻轻笑了一声。

　　"你还是这么奇怪。"

　　"彼此彼此。"

　　两个人安静下来。

　　隔着电话。

　　谁都没有挂断。

　　过了一会儿，沈川问：

　　"你想去那个城市吗？"

　　林夏没有马上回答。

　　"想。"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我喜欢的专业。"

　　"嗯。"

　　"也因为……"

　　她停了一下。

　　"我想去看看。"

　　"看看自己一个人能不能过好。"

　　沈川沉默片刻。

　　"应该可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女孩了。"

　　林夏靠在栏杆上。

　　"可是我还是会害怕。"

　　"我也是。"

　　她忽然笑了。

　　"那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深呼吸。"

　　林夏怔住。

　　然后也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招了？"

　　"某个人教的。"

　　"哦？"

　　"好像是一个很喜欢救青蛙的人。"

　　林夏笑得更厉害了。

　　笑到最后，眼睛却有些湿润。

　　原来她以为自己教会沈川深呼吸。

　　其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们已经互相教会了彼此。

　　---

　　七月。

　　两个人开始忙着准备离开家。

　　整理衣服。

　　买生活用品。

　　办理入学手续。

　　填写各种表格。

　　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有时候一天只发几条消息。

　　有时候忙到晚上才想起来告诉对方：

　　**【今天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泡面。】**

　　**【……】**

　　**【怎么了？】**

　　**【没什么。】**

　　**【你生气了？】**

　　**【没有。】**

　　**【真的？】**

　　**【真的。】**

　　然后过几分钟。

　　林夏会收到一张外卖订单截图。

　　沈川给自己点了一份正常的晚餐。

　　她看着那张截图，总会忍不住笑。

　　他们之间没有惊天动地的承诺。

　　只是会在忙碌的日子里，记得提醒对方好好吃饭。

　　---

　　七月十五日。

　　林夏回到学校。

　　她没有告诉沈川。

　　因为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校园已经放暑假。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偶尔传来的蝉鸣。

　　她走进那间实验室。

　　门没有锁。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

　　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她站在实验台前。

　　轻轻摸了摸桌面。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沈川的那一天。

　　那个时候，她从来没有想过。

　　一个随手救下几只青蛙的下午。

　　会改变她后来那么多年的人生。

　　她笑着摇了摇头。

　　"真奇怪。"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什么奇怪？"

　　林夏猛地转身。

　　沈川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两瓶饮料。

　　她愣了几秒。

　　"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想给某个人一个惊喜。"

　　"结果呢？"

　　"失败了。"

　　林夏笑了起来。

　　"我觉得成功了。"

　　沈川走到她身边。

　　把其中一瓶饮料递给她。

　　两个人并肩坐在实验台前。

　　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

　　过了很久。

　　林夏问：

　　"你决定了吗？"

　　"嗯。"

　　"去哪？"

　　沈川望着窗外。

　　"和你不是一个城市。"

　　林夏轻轻点头。

　　她早就猜到了。

　　可听见的时候，心里还是会疼。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饮料。

　　"其实我有点难过。"

　　"我知道。"

　　"你呢？"

　　"也难过。"

　　他回答得很直接。

　　林夏抬头看他。

　　"那为什么不去同一个城市？"

　　沈川笑了笑。

　　"因为我有自己的路。"

　　"你也有。"

　　"如果为了在一起，就放弃自己的路。"

　　"以后我们可能会怪彼此。"

　　林夏安静了。

　　这句话很现实。

　　也很残酷。

　　可是她知道。

　　他说得对。

　　他们好不容易学会了不依赖过去。

　　不能又把彼此变成新的牢笼。

　　她慢慢点头。

　　"好。"

　　"那就去走自己的路。"

　　沈川看着她。

　　"然后呢？"

　　"然后……"

　　林夏想了一会儿。

　　"想念的时候，就见面。"

　　"见不到呢？"

　　"打电话。"

　　"电话也打不了呢？"

　　她笑了。

　　"那就等。"

　　沈川也笑了。

　　"好。"

　　---

　　天色越来越暗。

　　实验室里的光线慢慢变成橘黄色。

　　林夏忽然站起来。

　　走到角落里的旧柜子前。

　　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塑料盒。

　　她打开。

　　里面放着一张很多年前的实验记录。

　　还有一张已经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

　　**“以后一定要开心。”**

　　她看着那句话。

　　轻轻笑了。

　　然后把纸条递给沈川。

　　"你看。"

　　沈川接过去。

　　看了一会儿。

　　"谁写的？"

　　"我哥。"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纸条重新递给她。

　　"留着吧。"

　　林夏点点头。

　　她把纸条放回盒子里。

　　然后忽然问：

　　"沈川。"

　　"嗯？"

　　"你觉得哥哥会喜欢你吗？"

　　沈川愣了一下。

　　"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知道。"

　　他认真想了想。

　　"应该不会。"

　　林夏瞪大眼睛。

　　"为什么？"

　　"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把你妹妹拐走了。"

　　林夏愣了几秒。

　　然后笑得弯下腰。

　　"沈川，你真的越来越讨厌了。"

　　"但是。"

　　他忽然收起笑容。

　　"如果他真的看见现在的你。"

　　"我想他会放心。"

　　林夏安静下来。

　　她望着窗外。

　　很久以后。

　　轻轻说道：

　　"我也希望。"

　　---

　　离开实验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

　　林夏忽然停下。

　　"沈川。"

　　"嗯？"

　　"我有点害怕。"

　　"什么？"

　　"明天以后。"

　　"我们就真的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没有学校。"

　　"没有每天都能见到的同学。"

　　"也没有这间实验室。"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感觉好像一切都会变。"

　　沈川没有安慰她。

　　只是站在她身边。

　　过了一会儿。

　　他说：

　　"那就让它变。"

　　林夏抬起头。

　　"什么？"

　　"人生本来就会变。"

　　"我们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如果害怕。"

　　"就深呼吸。"

　　"然后走一步。"

　　他看着她。

　　"只走一步就够了。"

　　林夏看着他。

　　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夏夜的空气带着青草和雨后的味道。

　　她慢慢呼出来。

　　然后笑了。

　　"好。"

　　"走一步。"

　　两个人并肩走向街灯下。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也不知道几年以后，他们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牵着手。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害怕未知。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

　　人生不是因为知道终点在哪里，才敢继续走。

　　而是因为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所以每一步，才值得认真走。

　　---

　　那天晚上。

　　林夏回到家。

　　她打开房间里的最后一个纸箱。

　　里面放着旧日记本、哥哥的信、那张毕业照片，还有一张他们在海边拍的照片。

　　照片里。

　　太阳刚刚升起。

　　她站在海边笑。

　　沈川站在她身边。

　　两个人都没有看镜头。

　　而是看着彼此。

　　林夏把照片夹进日记本最后一页。

　　然后写下：

　　**“今天，我决定不再害怕明天。”**

　　她想了想。

　　又在下面写：

　　**“如果有一天我害怕了，就深呼吸。”**

　　最后。

　　她合上日记本。

　　关掉灯。

　　躺在床上。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

　　黑暗里，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哥哥说过的话。

　　**“小夏，跟着我。”**

　　她闭上眼睛。

　　轻轻回答：

　　"哥哥。"

　　"这一次，我自己走。"

　　然后。

　　深呼吸。

　　一步。

　　再一步。

　　向着那个还没有人知道答案的明天。

　　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