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妾8》清辉如雪

2、第 2 章 她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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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量不算高，但骨架宽大，站在门口几乎把整扇门都堵住了。

　　他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直裰，腰间系着一条巴掌宽的皮带，上头挂着一串铜钥匙和一只沉甸甸的香囊。

　　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的肉已经开始往下坠，腮帮子和下巴连成一道弧线，把脖子的轮廓模糊了。

　　一双眼睛不大，眼尾耷拉着，眼珠子却亮得不正常，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

　　下巴上一部浓密的胡须，从鬓角一路连到喉结，修剪得倒还整齐，显然是有人专门打理过的。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先拿那双油光光的眼睛把床上的人上下打量一遍，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看得很慢，像是在欣赏一件刚淘到手的古董。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牵动整张脸的肌肉，那一瞬间的表情说不上是笑，倒像一头老兽在确认猎物已经落进自己的陷阱里。

　　他迈步走进来。

　　身后的门被婢女从外面拉上了，门闩重新落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一下一下，逼近床边。

　　姜雪盈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了。

　　一股混杂着酒气、烟味和檀香的体味，浓烈而侵略，带着一个中年男人特有的浑浊气息，沉甸甸地压过来。

　　他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醒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听得姜雪盈浑身汗毛倒竖。

　　她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瞪着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并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在床沿上坐下来，床板被他压得“嘎吱”一声响。

　　他伸出右手，那是一只粗短厚实的手，手背上覆着一层浓密的汗毛，指节粗大。

　　那只手落在姜雪盈的脸上，指腹粗粝，从她的额头划到眉骨，又从眉骨划到颧骨，最后停在她的下巴上，捏住了，轻轻往上一抬。

　　“比白日在牙婆那儿看的时候白净些。”

　　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块料子的成色。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姜雪盈的脖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甜腻的香露味道似乎让他十分满意，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哼声，“嗯，是这个味儿。吴嬷嬷办差还是妥帖。”

　　姜雪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拒。

　　她拼命地把头往后仰，想要躲开那只手和那张凑得过近的脸。

　　可整个人被裹在被子里，连脖子转动的空间都极其有限，怎么躲都躲不开。

　　他的手指从她的下巴滑到颈侧，停在她喉管的位置上，指腹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感受着底下急促而微弱的脉搏。

　　他的拇指在她的锁骨上摩挲两下。

　　“别碰我！”
　　姜雪盈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细而破碎，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求你……放我走，那八两银子我会还的，我一定还！我写借据，我按手印，我……”

　　话没说完，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鼻腔里挤出来，短促而沉闷，打断姜雪盈所有的哀求。

　　他的手指从她颈侧收回来，转而落在她的头顶，像抚摸一只不安分的小猫小狗那样，漫不经心地拍拍她的发顶。

　　“还？”
　　他把这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品味一个有趣的玩笑，“你爹把你卖给我，是签了卖身契的。卖身契在我手上，你就是我赵永年的人。我要你的人，不是要你的银子。”

　　姜雪盈在看过的那么多本强取豪夺小说里，第一次真正理解了“绝望”这两个字该怎么写。

　　赵永年站起身，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那根巴掌宽的皮带松开之后，直裰便散开来，露出里面一件发黄的中衣。

　　他不紧不慢地把皮带抽出来，在手里折了两折，搁在床尾。

　　姜雪盈趁他转身放衣服的那一瞬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滚。

　　她整个人连被子带人从床中央滚到床沿，差点就要掉下去，只要掉下去，只要挣脱这个该死的被子卷，她就能跑——

　　赵永年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把她按住。

　　那只看似粗短笨拙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五指张开扣在她肩膀上，像一只铁爪一样把她钉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意外，甚至嘴角还挂着方才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看一只被扣在碗底的蚂蚱。

　　“还是个烈性的。”
　　他慢悠悠地吐出这四个字，俯下身来，那张须发浓密的脸凑到姜雪盈面前。

　　姜雪盈能看清他眼角的皱纹，一道一道，像干涸的河床上裂开的纹路。

　　能看清他胡须里夹杂的几根白丝，在灯下泛着银光。
　　能看清他嘴唇上的干皮，微微翘起，下一秒就要碰到她的脸上。

　　“烈的好，”
　　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平板调子，既不恼怒，也不焦急，只有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烈马骑起来才有意思。今晚有的是工夫，慢慢来。”

　　他直起身，拿起床尾那根折好的皮带，攥在手里，另一只手开始去解姜雪盈身上那床绸被的系带。

　　灯花“噼啪”一声炸开，火苗剧烈地晃了一下。

　　姜雪盈闭上眼睛。

　　姜雪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

　　她只记得那根皮带，记得那些她从没见过的器具。

　　铜的、玉的、木头的，一件一件从那只沉甸甸的檀木匣子里取出来，摆在床边的矮几上，排列整齐。

　　赵永年挑拣它们的时候神态从容，带着一种虔诚的认真，像一个老匠人在挑选趁手的工具。

　　后面的事她不愿意再想。

　　那些画面碎成一片一片的，嵌在记忆里，像碎玻璃扎进肉里，碰一下就疼。

　　她只记得自己咬破嘴唇，眼泪淌进鬓发里。

　　记得赵永年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系好腰带，把那根皮带折好搁在床尾，站在床边低头看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怜惜，没有愧疚，甚至连满足都算不上，只有一种淡淡的乏味，像一个吃饱了饭的人看着桌上的空碗。

　　他伸手在她脸颊上拍了两下，力道不重，却拍得她浑身一颤。

　　“好好养着，过几日再来看你。”

　　然后他便走了，靴底踩过砖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地远了。

　　姜雪盈睁着眼睛躺在那床猩红的绸被上，被面皱巴巴的，上面沾着泪渍、血迹和各种她不愿意辨认的污痕。

　　空气里的味道混浊而腥甜，香露的甜腻裹着人体的浊气，混着汗臭，搅成一团，堵在她喉咙口，想吐又吐不出来。

　　她浑身都在疼。

　　每一处关节都叫嚣着酸痛，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腕上被皮带勒过的地方肿起一道深紫色的瘀痕，碰都不敢碰。

　　她试着动了一下腿，大腿内侧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在这间屋子里躺了整整一天。

　　吴嬷嬷带着人进来换了被褥，给她擦了身子，又往伤处涂了一层凉丝丝的药膏。

　　那老妇的动作依旧是麻利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刀刻似的冷淡表情。

　　只是在看到姜雪盈身上那些青紫的时候，眉梢微微动一下，像一块石头投进死水里，连涟漪都没来得及荡开就沉下去了。

　　“姑娘要想开些，”
　　吴嬷嬷一面涂药一面说，“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老爷虽然……讲究些，但也算疼你。往后日子长着呢，看不开受苦的还是自己。”

　　姜雪盈没有说话。

　　她把脸扭向墙那边，盯着土墙上一条干涸的裂缝，从墙根一直裂到房梁。

　　她在心里把那句话反复咀嚼“往后日子长着呢”。

　　是啊，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七天，十天，一个月，一年，十年，她都要这样过下去吗？

　　被裹在一床猩红的绸被里，等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踩着靴子走进来，等着他从那只檀木匣子里掏出那些冷冰冰的物件，等着他的粗短手指把她从头到脚摆弄一遍。

　　她忽然觉得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可笑极了。

　　什么强取豪夺，什么虐恋情深，什么“你就算死也只能死在本王怀里”……

　　那些书里的男主哪一个会真的让女主疼？
　　哪一个会拿那些冷冰冰的器具往女主身上招呼？
　　哪一个会在完事之后拍拍你的脸说“过几日再来看你”，像在看一头牲口？

　　全是骗人的。

　　姜雪盈把被子拉过头顶，蜷缩成一团。

　　她不想再看到这间屋子里的任何一样东西。

　　她闭上眼睛，拼命地回想自己那间公寓的样子，粉色的墙纸，飘着香薰的空气，床头柜上堆着的零食和没喝完的可乐，手机屏幕上亮着的普江文学城。

　　她想回去。

　　这个念头猛地扎进她的心口，疼得她整个人都缩起来。

　　她想回去，回到她那间小小的公寓里，回到她那张乱糟糟的单人床上，回到那个她抱怨过一千遍的、无聊的、平庸的、安全的世界里去。

　　她想拿起手机点一份外卖，想打开电脑刷一部烂片，想跟闺蜜打三个小时的电话吐槽工作。

　　那些她曾经觉得平淡如水的日子，此刻在她记忆里发着金光，像一座再也回不去的天堂。

　　可是回不去了。

　　她连自己是怎么穿来的都不知道，又怎么穿回去？

　　死了能不能回去？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敢试。

　　万一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呢？
　　万一死了之后没有回到现代，而是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被扔进乱葬岗呢？

　　那天晚上，姜雪盈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