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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代 不光是无聊 ...

  •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阙舒怀刚把裴临幕衣柜里那件T恤叠好。铃声突兀地切破了房间里的安静,他动作顿了顿,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来电显示,但他知道是谁。

      他按下接听,没有放在耳边,只是握在手里,听着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不是说了没事别给我打电话。"

      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带着金属摩擦般粗糙的质感。"你去哪了?"

      阙舒怀的指尖在手机边框上轻轻叩了一下。他背对着窗户,日光从他身后透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斜斜地投在木地板上。狐狸耳朵微微向后压了压,那簇金棕色的聪明毛绷直了一瞬又松开。

      "关你屁事。"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在外面还没玩够?"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被噎了一下。有短暂的沉默,然后声音再度响起,带上了几分不耐烦的底色:"赶紧回来一趟,老爷子找你。"

      阙舒怀皱了皱眉。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街道上车流如织,晨光漫过楼宇的棱角铺洒下来,是个很好的晴天。"啧,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攥在掌心里站了一会儿。卧室里很安静,只有墙壁那头邻居隐约传来的电视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穿着——灰色T恤,黑色运动短裤,穿着拖鞋,长发散在肩后。这身打扮出现在那个地方,大约能引起在场所有人的侧目。

      但他没有换衣服的意思。他只是弯腰把裴临幕那双摆在床边的脱鞋踢了踢,走出了卧室,穿过客厅,在玄关处停了一瞬。鞋柜上摆着一串钥匙,旁边是裴临幕早上走得匆忙落下的警徽,银色的徽章在昏暗里泛着一点微光。阙舒怀看了那枚警徽一眼,收回目光,拉开防盗门走了出去。

      他抬手拦了辆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穿着宽大T恤和短裤、长发散着、穿拖鞋踩在车内地板上的男人,看起来不像是有钱人的样子,但报出的地址让人下意识坐直了腰背。"……那个地方?"司机迟疑地问了一句。"嗯。"阙舒怀靠着后座,闭上了眼睛。"到了叫你。"

      车子驶过半个城区。阙舒怀没睁眼,但他知道窗外经过的是哪些街巷——这条路他走过太多次,从裴临幕住的公寓到他那个名义上的"家",中间隔着二十二个红绿灯,三座立交桥,一段沿河的林荫路。他从前门出门的时候总坐另一条路线,从地下车库直接走,不经过这些阳光充沛的街道。今天他从裴临幕家出来,没有车,什么也没带,像是出门买瓶水那样随意地坐上了出租车。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他睁开眼,低头看屏幕。

      "哥,我到了。你有没有吃早饭?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你记得热一下再喝,别喝凉的,你胃不好。——裴"

      消息发送时间是十五分钟前。阙舒怀看着那个"裴"的备注,看着那行带着裴临幕特有语气的句子——"别喝凉的,你胃不好"——指腹轻轻蹭过屏幕表面,没有回复,锁了屏,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车停了。司机说:"先生,到了。"

      阙舒怀付了钱,推开车门走下去。他赤脚踩在宅邸前那片打理得极其精细的草坪边缘,草地上的露水沁在脚底,凉丝丝的。面前是一扇铸铁雕花大门,门后是宽阔的车道和修剪整齐的园景,主楼是那种旧式的、带着殖民时期风格的三层建筑,奶白色外墙,深绿色百叶窗,一楼落地窗里隐约能看到人影走动。

      门卫认出了他,迟疑了一瞬——大概是因为他那身装扮——但还是立刻打开了大门。阙舒怀走进去,赤脚踩着车道上细碎的石子路,穿过那片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烫的空地,踏上主楼前廊的台阶。门从里面开了,管家站在门内,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拍,然后躬身侧身让开了通道。

      "阙先生,老爷在书房等您。"

      阙舒怀没看他,径直走了进去。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带着潮气的声响。他穿过门厅,走过那道摆着古董花瓶的长廊,在书房门前停住了。深棕色的双开木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低沉的,隔着一层木料听不真切。

      他抬手,指节叩了叩门板。

      里面的说话声停了。然后是脚步声,有人走过来拉开了门。阙舒怀抬起头,和门内的人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墨绿色丝绒家居外套,袖口随意卷了两圈,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他的眉眼很深,五官带着一种近乎匠人雕琢般的精准和冷淡,深棕色的头发向后梳着,露出一道清晰发际线。他比阙舒怀高出半个头,站在那里,微微垂着眼,视线从阙舒怀散着的长发滑到他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灰色T恤,再滑到他赤着的双脚,最后落回他脸上。

      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动了动,牵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穿成这样来见老爷子,"他说,声音低缓,像砂纸磨过绸面,"你是故意的。"

      阙舒怀没理他。他越过那个男人的肩膀,看向书房里面。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老爷子手里端着一杯茶,正透过升腾的水汽看着他,目光从他凌乱的发尾扫到他光裸的小腿,然后抬起眼皮,对上他的眼睛。

      "进来吧。"老爷子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从一具已经经历了太多风雨的胸腔里沉沉地压出来的。"把门关上。"

      阙舒怀走进去。那个墨绿色外套的男人侧身让了让,在他经过时忽然伸手,指尖搭上他的手腕——那只爬满纹身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明确的存在感。阙舒怀的脚步顿了一瞬。他偏过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又抬起眼,看着那个男人的脸。

      "纪淮。"他说,声音平平的。"松手。"

      纪淮看着他。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但指尖在阙舒怀的腕骨上多停留了一拍,才缓缓松开。他收回手,垂下眼,转身走到书桌旁边的一张扶手椅上坐下,姿态松弛,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阙舒怀走到书桌前,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灰T恤,黑短裤,赤脚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长发散着,狐狸耳朵微微竖起,像是一只误入人类客厅的、还没来得及收起警惕的野狐。

      老爷子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像是某段对话开始的信号。他抬手示意阙舒怀坐,阙舒怀没动,他也没有强求,只是向后靠了靠椅背,那双沉淀了太多岁月风霜的眼睛缓缓眨了眨。

      "你们两个,"老爷子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时间也差不多了吧。"

      阙舒怀没接话。他的耳朵尖微微转了转,像是在捕捉这句话里藏着的更多信息。纪淮坐在旁边,姿态依然松弛,但他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瞬。

      阙舒怀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平,没什么起伏,像是被冰块镇过的水,乍一听没什么温度,但底下总让人觉得藏着些细碎的裂缝。

      "您老人家的意思是?"

      老爷子看着他。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转动,像深水底下暗涌的漩涡。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动作从容得近乎刻意。然后他放下杯子,说了一句让整个书房都安静了三秒的话。

      "我说的是,你们两个这段婚姻,是不是也该有个交代了。"

      纪淮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他偏过头,看着阙舒怀侧脸那道被窗光勾勒出的轮廓线,没有出声。

      阙舒怀站在那里。日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落在他身上那件灰色的、明显属于另一个人的T恤上。他的狐狸耳朵在头顶直立着,金棕色的聪明毛纹丝不动。

      他垂下眼,看着红木书桌面上那道细长的、被茶杯压出的水渍,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交代?"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齿间碾碎了嚼一嚼。"您想要什么样的交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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