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月之下，心跳的食谱》南北枫

9、她的贤者模式 七月的

　　七月的第一个周末，绯月终于有机会见到了传说中的“贤者模式”。
　　起因是一把菜刀。
　　“朝比奈，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周五放学后，绯月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随口问道。问完之后她立刻后悔了——这种问题听起来太像在套近乎了。
　　但结爱似乎并没有觉得奇怪，只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下周三。不过一般都不怎么过的……”
　　“不怎么过？”
　　“嗯。因为正好是期末考前，大家都很忙……而且我也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会一起庆祝。”
　　结爱说得很平淡，但绯月没有漏掉那一瞬间掠过的寂寞。
　　“那就周六过。”
　　“……诶？”
　　“周六，去你家。给你补过生日。”
　　“诶诶？”
　　“这是命令。”
　　这是绯月近三个月来学会的最方便的句子。
　　于是周六上午十点，绯月站在了朝比奈家的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长长的纸盒——那是一把专业厨师用的三德刀，花了她整整一个月的零花钱。
　　她按了门铃。
　　没有回应。
　　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回应。
　　绯月皱起眉头。她拿出手机，打开LINE，看到结爱在昨晚发了一条消息，她不知怎么居然漏看了：
　　“明天来之前请务必打电话！我会在厨房可能听不到门铃！”
　　绯月叹了口气，正准备打电话，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夜神同学？”
　　结爱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她没戴眼镜，刘海用发夹别了上去，露出了一双大得惊人的眼睛。围裙上沾满了面粉和酱汁的痕迹，手里还拿着一把木勺。
　　“对不起！我完全没听到门铃——”
　　“没事。是我没看消息。”
　　绯月被领进了门。朝比奈家是一栋普通的独栋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玄关摆着一个小小的花瓶，里面插着时令的紫阳花。
　　然后绯月走进了厨房，停下了脚步。
　　厨房的料理台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至少二十个盘子。每一个盘子里都放着不同的小菜——玉子烧、筑前煮、芝麻拌菠菜、炸鸡块、腌萝卜、炖南瓜、照烧鱼肉——
　　“这、这是……？”
　　“啊，不好意思，我早上起来就开始试做，一不小心就做太多了……”结爱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因为夜神同学要来，我想多做几道菜让你尝尝。然后做着做着就停不下来了……”
　　绯月看着结爱。
　　她的眼神变了。
　　平时那个怯生生、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朝比奈结爱，此刻正站在料理台前，眼神锐利而专注。她的动作流畅而准确——左手翻炒锅，右手调整火候，同时还能用余光确认烤箱的时间。
　　“那边的玉子烧，火候稍微过了一点。应该把锅离火再卷的。”
　　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又转身打开冰箱，取出鸡蛋和牛奶。
　　“布丁需要冷藏至少三小时。现在做的话，午饭后正好能当甜点。糖要减少一些，夜神同学不喜欢太甜的……”
　　“……朝比奈。”
　　“是！”结爱条件反射地立正。
　　“你现在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结爱眨了眨眼睛，然后脸瞬间红透了。
　　“对对对对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做了这么多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就擅自——”
　　“我不是在批评你。”
　　绯月走到料理台前，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炸鸡块放进嘴里。
　　“我的意思是——”
　　她咀嚼了两下。
　　“这边的炸鸡块，比平时更好吃。”
　　结爱愣住了。
　　“你在享受做菜。所以做出来的东西，比平时更有味道。”
　　绯月又夹起一块玉子烧。
　　“所以在学校里，你一直压抑着自己。”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结爱垂下眼睛，手指在围裙上绞着。
　　“……因为，在学校里的话，如果表现得太奇怪，会被笑话的。以前就有过……”
　　“我不会。”
　　绯月看着她。
　　“所以，在这里的话，你可以尽情地做你自己。”
　　沉默。
　　然后结爱抬起头，那双没有眼镜遮挡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绯月。
　　“……真的可以吗？”
　　“可以。”
　　“那——”
　　结爱转过身，从冰箱里取出一个被保鲜膜封好的大碗，端到绯月面前。
　　“这是我昨晚熬了八小时的高汤。用昆布和三种柴鱼片做的。今天中午的主菜是——关东煮。”
　　她揭开保鲜膜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
　　绯月深吸一口气。
　　“……多少种？”
　　“十二种。萝卜、鸡蛋、魔芋丝、海带结、竹轮、鱼丸、牛肉丸、油炸豆腐、牛筋、年糕福袋、卷心菜卷，还有——”
　　结爱从水槽那边端出一个还在沥水的小碟子。
　　“今天早上试着做的新品——虾滑。用新鲜虾肉剁的，加了一点山药泥增加黏性。不知道合不合夜神同学的口味……”
　　结爱还在继续说着，语速比平时快了两倍，手势也多了起来。她从关东煮讲到了汤底的黄金比例，从汤底讲到了不同地区关东煮的区别，从地区区别讲到了她打算下个月尝试的静冈风味——
　　绯月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夹一筷子菜。
　　她想，原来这就是结爱的“贤者模式”。
　　在学校里被压抑的、在教室里不敢展示的那个真正的结爱。
　　会对食材追根究底，会为了一个配方熬夜研究，会在做菜的时候眼睛发光，会用比平时大三倍的音量说话。
　　这才是朝比奈结爱真正的样子。
　　绯月放下筷子，开口打断了结爱的滔滔不绝：
　　“朝比奈。”
　　“——然后我还想尝试加入番茄，虽然传统关东煮没有这种做法但我觉得番茄的酸甜和高汤可能会——啊，对不起！我又说太多了！”
　　“没有。”
　　绯月摇摇头。
　　“我只是想说——”
　　她从纸盒里取出那把三德刀，放在结爱手里。
　　“生日快乐。明年、后年、之后的每一年——继续做我的专属厨师。”
　　结爱握着刀，低头看着那闪着温润光泽的刀刃，看着刀柄上刻着的缩写。
　　她的眼眶红了。
　　“我……真的可以吗？”
　　“可以。”
　　“不会……太普通吗？”
　　“你做的菜，没有一道是普通的。”
　　绯月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结爱眼角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所以，以后不许再问这种问题。”
　　结爱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笑容。一个没有遮挡、没有犹豫、完完全全属于朝比奈结爱的笑容。
　　“……嗯！”
　　窗外，蝉鸣声响起。夏天终于真正到来了。
　　厨房里，关东煮的锅咕嘟咕嘟地响着。十二种食材在琥珀色的汤里慢慢炖煮，吸收着彼此的味道，融合着彼此的温度。
　　就像她们一样。